皇甫恪一面关切注意顾守拙表情,一面循循善诱:“对于天机阁的阁主,孤并不了解,只是天下为重,她在竭尽所能,这点我颇为敬佩——像您这样的人物,为何拘泥于那邬炤庭身边呢?委身庇佑一个灾难之子。阁下若有意,我们能帮您摆脱现在处境……”
顾守拙简直要笑出声:“如你所说,天道这么恨他,又凭什么叫我去保护他呢?”
“阁下的疑惑,我们自能解惑,只是……”皇甫恪压低声音,“如果您还想知道更多,恕孤无法解惑,不过,只要您同意与孤立誓,从此不再干扰我等行径,现在,孤就能——”
他的话卡在喉咙中,忽地中断,顾守拙一脚将其踹倒在地。皇甫恪惊疑不定,连连护住胸口。可他哪是顾守拙的对手。
仅是眨眼睛,他衣襟下的物什就被捏在顾守拙指尖。
瞬间,皇甫恪的眼神变得凶恶,立刻扑上来:“还给我——”
顾守拙都没搭理他,微微倾斜身子,对方就扑了个空。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中的物品上,心情跌落谷底。
他早该想到的。
凭白面具的心计,不可能毫无征兆就将一个凡人丢到他眼前,甚至还商讨这么重要的事。
从一开始,皇甫恪就要求他们独处,同他说了一堆话,目的到最后还是显露出来。
这场对话从头到尾,皇甫恪都在争取顾守拙的支持。些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对手过于棘手,于是白面具想招揽说服他。
天下苍生为重,真是冠冕堂皇的托辞。若自己真没脑子,恐怕还会犹豫一下。
手中之物,通体漆黑,材质处于木头与金属之间,表面泛着哑光,正中嵌着一片黑色的琉璃镜,显得精巧绝伦。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面琉璃镜的正上方有枚小灯,正不断闪烁着红光。
时隔多年,顾守拙再次感到心脏的剧烈跳动。这东西,他既熟悉又陌生,恍若隔世,相距千年,他还是能说出它的名字。
非凡间匠人打造的普通机关,也非修真界锻造师炼出的灵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年代,这个世界——
那是一枚,小巧的摄像头。
眼神彻底恍惚了一下,可顾守拙未曾在镜头面前露出任何不对的表情。他甚至还复盘刚才的对话有什么不对劲。
他现在确认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手持“系统”,也就是天道附着之人。
为什么——他想到了消散了黄远清。
黄远清也与那白面具有交汇,也许系统是从她身上被掠夺的,这种事有可能吗……还是说,这是第三个系统……
顾守拙厉声:“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此物。”
虽然没有电没有网,但系统出品,他直接默认此方发生的一切事都被白面具看在眼中。
“那是……孤的东西,她交给孤的信物,只是一件小首饰。”皇甫恪回复得极快。
“谎言。”
顾守拙眯起眼:“哼,雕虫小技,真当我看不出来——那白面具手段了得,却派出你这么一个蠢货……”
结合皇甫恪先表现出的情绪,若自己没猜错……顾守拙语调上扬,语气充满不屑:“可惜,你完全拖累了她。所以手炉里会出现蛊虫,呵,完全被当作弃子了啊。”
“住口!”皇甫恪双目猩红,猛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上气不接下气,声声泣血,“孤没有,没有被抛弃!”
之前一直游刃有余劝说的皇甫恪此时失了风度,他紧紧攥着衣领,手背暴起青筋,因为体格过于瘦削,深吸气间,胸锁骨之间的凹陷也很明显。他单薄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怒吼:“是她救了孤,孤从未拖累过她——分发蛊虫,结党营私,牵连太子……孤每项都做得完美!”
“只有一点,只是一点!”他用看仇人的眼光看向顾守拙,“定是你们这群变数,你们来皇宫那日,她便不再联系我!”
“嗯,大概是吧,”顾守拙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大概真如他所说,来玉京前,他们在永嘉城的动静不小,估计也正是那次交锋让白面具不得不转换策略。
对方这等轻盈的态度更是刺激了皇甫恪:“父皇执行仪式之前,她给孤留下了这个,所以,孤对她而言,还是有作用的!”
“你的用处就是将浑水搅得更浑?把龙脉打散迟早还会凝聚,我若是白面具,交给你的任务定是要你坐上皇位,控制龙脉,”顾守拙摇摇头,“看来,你把这件事也弄砸了。”
“哈哈……”一声沙哑的笑声传来,皇甫恪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原来,你认为那是弄砸了吗?”
“显而易见。”
“正如您所言,她给孤的任务确实是控制龙脉,不过——龙脉归于土地,并非孤有心无力之举。”
皇甫恪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笑容:“那是,我对她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