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还没什么反应,她身边的皇甫锦眉间隆起小山。
顾守拙想叹气。
得亏朱厌是个脾气好的,但凡对面换作是和他们不熟的,过去的自己,早就让小辈们尝尝什么叫礼貌。
邬炤庭话毕,视线微偏,不动声色看向窗外。
嗯?顾守拙挑眉。难道他发现了?
不对啊,朱厌都没察觉,他是怎么发现的……
朱厌下巴微扬,将邬炤庭从头打量到尾,视线肆无忌惮,像在观察一件货物。
江煦涵搓搓手臂,连忙笑着打哈哈:“嘿嘿,朱阁主,我这师兄被他师傅惯坏了,不太会说话……这也是护友心切嘛——乌有先生确实是好人呀!”
“没错!”陆婉莹接上话,“乌兄一路来帮了我们不少……他的为人,我们是清楚的,还望阁主莫要为难。当然,当下形势严峻,阁主多的这份心,我们也是理解……”
一个两个,倒真给自己这个陌生人辩解,顾守拙许久未体会到被人维护的感觉,一时有些新奇。
朱厌轻叹,她微微摆头:“小孩啊,果真还是太轻易托付真心了。信任固然可贵,但还远远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顾守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扇子,心道时间差不多了。
大门忽地被打开,一位面容稚嫩的狐人急忙跑进来,他凑在朱厌耳边轻语,接着,女人的面色骤然凝固。
她先是看了眼邬炤庭,而后扫向陆婉莹和江煦涵,最后才若有所思地盯向顾守拙。
朱厌神色不变,只是压低声音:“哼……让他们进来吧。”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隐带怒气的笑声:“哈哈,朱阁主还真是好大的脸面,若不欢迎我们,我们走便是!”
江煦涵脸上浮起喜色,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原本疲惫灰暗的眼眸也亮起。
一位身着赭色衣袍的老道雷厉风行走入房门,脚步在地上拖拽,发出啪嗒啪嗒声响。
老道进入房门后,吹了吹胡子,雪亮的眸子直接锁定江煦涵,他的视线有种如释重负的欣喜,而后变得愈发严厉。
江煦涵浑身一僵,局促地抓着袖子站在原地。
朱厌声若银铃:“江老大驾光临,我怎么会不欢迎呢?来,锦儿,给江老添把椅子。”
来人正是江煦涵的亲爷爷,名扬四海的炼器大师江岸雪。
江岸雪表面看似镇定,实则在听到世外妖魔现世的消息后,立马想到自己溜下山的孙女,马不停蹄地来到凡间。
他目睹京城的惨状,当即吓得魂差点飞了,搜了一圈更是没找到孙女的踪迹,差点急得上报宗门去掘地三尺找人——这时却有人宫人提醒,说是孙女同行的一批人被货泉阁接走。那人还贴心地附上地址,他这才找到地方。
至于朱厌花了一番心思藏人营造的私会为什么会被路过宫人点破……
顾守拙好整以暇看着朱厌的表现,心念她肚子里那些小九九,自己能不知道吗?
不就是想避开青崖山高层介入,亲自来考究一番这代小辈的价值么……或许,她还想仗着修为阅历诈一诈这些年轻人。
那可真是太坏了,顾守拙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大人就应该找大人谈,所以——他把江煦涵的家长叫过来了。
陆婉莹和邬炤庭也颇感意外,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江岸雪身后,结果只看见了一个生面孔的弟子。
“坐就不用了!”江岸雪一双眼在僵成石头般的江煦涵身上扫视。
哎哟,怎么下山一趟,变消沉了这么多!虽然表面看着没什么伤,但听闻这凡间什么庸朝闹出很多糟心事,光是传到青崖山的消息都叫人惊悚 ……这一趟真是苦了乖孙了!
想到刚来这里时,在城郊看见的规模夸张的血肉池,江岸雪就一阵后怕,连带着语气都变差:“我们这些弟子离宗已久,是时候该回去了,朱阁主若是还有什么想谈的,趁着我在这里,就直接放开了说吧!”
朱厌笑意不变,她身侧的皇甫锦没有话语,只是依阁主之意,从储物囊摆出两张椅子,接着,朱厌手指动动,一盒精巧的锦盒出现在手边的桌案上。
她打开来,一件件稀世罕见的炼器材料呈现出来,看得江岸雪瞪大双眼。
顾守拙心里轻啧一声。
朱厌摊开一只手,举止优雅:“江老说笑,今日我来,是交朋友的。距离你我上次见面已百年有余,今日见了你孙女,喜不自胜,这些小物件我用不上,就当作是给她的见面礼。”
说着,她又转向另外三人,另掏出三枚盒子:“我也为诸位小友准备了礼物,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美目与顾守拙视线交接。顾守拙能看清朱厌笑意未达眼底:“当然,这位阁下……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