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身躯已附上一层薄薄的肌肉,但被衣物严实包裹,竟是显得有些瘦削。邬炤庭的脸颊还带着几分稚嫩,可那双眼睛沉寂如深潭。
和初见时比起来,倒也变了不少。
孩童期的邬炤庭那双眼虽显老成,可在某些时刻,依旧会如宝石般闪烁。愈是长大,琉璃似的绿宝石愈是深沉,想必是外界施加的苦恨压得他无法喘息。
只是不知……再过十年,百年,千年……到了他烧尽内心的恨后,那双眼中还会剩下什么呢?
一堆殆尽后的残渣,还是无休无止的修罗之路?或者,找个好姑娘家相伴到天地覆灭?
“男主”找的女主,究竟是什么样呢?
顾守拙下意识看向站在江煦涵身边的陆婉莹。
少女的温婉面容如玉,双目澄澈,气质出尘。只是一想到陆婉莹和邬炤庭站在一起的场景,顾守拙就莫名有些心里不舒服。
哼……他的养女,岂是那臭小子能觊觎的?你最好祈祷陆婉莹不会对你有意思。
如此想着,顾守拙看着陆婉莹忽然动身,走到邬炤庭身边。
堂堂魔尊立马皱眉,毫不犹豫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光明正大偷听。
女孩的声音传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邬炤庭没有看她,只是微不可察向货泉阁的方向倾身:“嗯。”
陆婉莹显得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想等人,但乌有他虽然……平易近人,”后面几个字略带迟疑,“我们对他的了解也不足你深,可我们又非全然盲目,看不出乌有的特殊。”
想到一路上乌有那阔绰的手笔,关键时刻的援助,以及遇事那四平八稳的态度,都彰显此人绝非偶遇的平凡修士。
邬炤庭能与乌有相处融洽,作为同门,陆婉莹也为邬炤庭深感欣慰,只不过,她必须点出该说明的话。
“你我,还有煦涵都信得过他,但江长老呢?青崖山呢?父亲呢?”
听到陆抱朴之名,邬炤庭才抬眸看向女孩。
“我不会给师尊添麻烦,”邬炤庭字字喑哑,像在许诺一个誓言,“此事我自有分寸,若再有一炷香时间,他不出来——你们就走吧,我后面自己回去。”
“哎,你这何必呢?”陆婉莹盯着邬炤庭,像盯着个未经人事的犟驴。
顾守拙也为这对话深感困惑,等他,等他干什么?
不是早就传音告诉邬炤庭,叫他先跟江岸雪回去吗。
陆婉莹寻思她与煦涵也没这么黏糊,怎么一个大男人还这么黏人:“你一会儿不看着他,人又不会消失,传讯,写信……不都是可行的么,你非得这时找他作甚?难道怕朱阁主把他吃了?”
“……不是。”
陆婉莹和顾守拙露出如出一辙的哑言表情。
看邬炤庭挪到地面的眼神,这臭小子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那朱厌又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把他撕了不成?顾守拙将之前的烦闷抛之九霄云外,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到邬炤庭身边去敲打一番。
“写信……”绿眸微闪,“可我还不知道他住哪,也不知道传讯向何处,他甚至没给我双向通讯符。”
嗯?没给吗……顾守拙皱眉。
陆婉莹微愣,看向邬炤庭的眼神变得复杂:“哦,这样啊。那……我不拦你了,哪怕没有住址,至少双向通讯符也要留一个?这样你就能随时通过传讯符向另一方留言了。”
顾守拙从陆婉莹眼中看到了怜悯,登时,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搔挠心脏。
搞臭小子在意的是这个啊。
明明当了朋友,自己什么都没留下就想一走了之,也不管事后如何联系……这确实是自己疏忽。
既然答应了当他挚友——顾守拙咋舌,粗暴地掏出一整套传讯符。
邬炤庭抿唇,眼眸微暗。若是无铮真的一去不复返,只留自己一个人,那之前那些话,那些交心,难道都是……他几乎有些无法控制从心底涌起的不甘与空洞。
所以,自己一次次被抛下,永远,永远都只能做那个追逐别人的人——
血管中的血液流速陡然增快,心脏瓣膜开合声震耳欲聋,幽绿的虹膜底部,一点殷红黯然滋生。
“啪!”
站在对面的陆婉莹小声惊呼。
一沓厚厚的传讯符从天而降,直接糊了邬炤庭一脸,打断他的思绪。
顾守拙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双向传讯符,有事无事莫打扰。我有要事,先行一步。”
在邬炤庭捧着符箓四处张望时,顾守拙甩甩袖子,也不去看邬炤庭反应,踏步遁入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