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表现得叫一个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听得朱厌差点沉不住气，只觉得面前少年的形象渐渐面目可憎。

一抹疑虑却深埋心底……分明这人之前的说话语气、姿态，以及那股目中无人的傲慢劲，都与记忆中的故人极为相似。

怎就偏偏不是呢？

若是大乘期，极短时间中往脸上再糊一层咒也不是不能做到……

朱厌几乎咬碎银牙。

不对，那个人根本不会掺和进这种事中，更别说如此亲力亲为。

那人的冷心冷肺，连自己都毛骨悚然。复杂情绪在眸中闪过，朱厌长舒一口气。

——只是恰巧很像吧。

直到顾守拙停下，她才见缝插针：“你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列举的天材地宝，随便拿出去一个，都价值数万灵石，哎呀，这下叫我如何是好呢？”

顾守拙并不指望她真给，可下一秒，一袋结实的储物囊砸向他怀中。

真给了？随意清点一番，发现他方才报出的东西一个不缺，整整齐齐列在储物袋中。

还真是大手笔，不过仅凭一个补偿，朱厌大可不必全权接受，那么……

果不其然，朱厌下一刻道：“听闻阁下曾在永嘉城亮出黑牌，虽黑曜阶非我阁最高级，但持有这张牌的人，整片大陆不超过数千……我竟是对阁下没有印象，实属失职，敢问您师出何门？”

哦，原来是他去找茅嵇那一次，朱厌在货泉阁中手眼通天，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黑曜阶牌是他向下属借的，他自己倒是有一张最高级别的晶石牌，只是压在储物袋中积灰，从未用过，还是朱厌亲自给他的。

这牌获取没有太多强制要求，只是条件有些苛刻，顾守拙之所以选这张牌，只是因为黑曜阶及其以下无须绑定身份。通过第一任主人允许，此牌可以随意借出。

那种借出去一圈后找不回来的人也存在，大多数拥有黑牌的人都不在意。因为若想获取这张卡，需要一次性在货泉阁消费天文数字。

这张牌最多获得一个礼遇，买一些特定东西再打个折，可打折力度往往对物品本价而言九牛一毛。

修真界中，借一张黑牌去货泉阁装装大款的哦不在少数。

哪怕朱厌方才被坑了一番，她也不认为面前这人是后者，她下意识认为披着“乌有”外皮的顾守拙是哪家隐世世家出身，或某个门派的相关人物。

念及自己的实力已经暴露给皇甫锦，顾守拙就默认朱厌也知道了，再隐瞒下去也无意义：“无师无门，在下只是一介隐士散修，此次与青崖山一道，只是碰巧。”

朱厌故作惊讶：“那张黑曜牌，是属于您的？”

注意到朱厌对他人称代词的转变，顾守拙打准这女人肯定要从自己身上获取点什么……不如先拉近关系，乌有的身份总比魔尊好。

顾守拙点头。

“一介散修，能积蓄那么大的财富，阁下还真是深藏不露。”朱厌语气带上几分真切。

——不如说，这是她心中最期待的一种可能。

散修啊……朱厌轻笑两声：“阁下手握如此巨财，可否想过投资？”

“投资，投什么？”原来在这等着呢。顾守拙难得有几分兴趣，毕竟，钱乃身外之物，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行，无论是手下人的周转，还是自己出行开销，都离不开灵石。

见顾守拙上钩，朱厌却不再进一步，只是故作神秘：“阁下可否给我一个居所地址，后续，我会遣人来邀请阁下商讨此事——现在堆在我手中的事儿有些多，赚钱为大，可人命更大……总之，若经我手，财富便会源源不断。”

顾守拙无法反驳这句话，朱厌在经商一道的天赋，实乃叫人望尘莫及。

将一个尚且安全的宅邸所在地告知朱厌后，顾守拙又与其和平商讨一番有关世外妖魔的事，将“乌有”这个名字托付出去后，临行前，他随口一说。

“大庸朝上下一片混乱，国师府与长公主应该早有预料，所以才在这危急关头整合民众，在民间大闹了一番吧？”

朝中生故，许多官员折在那，各阶层势力清理一新，街头的流民、商贩、书生竞相奔走，顾守拙虽能看见，但他只是看客，并无插手的理由。只是好奇皇甫锦想干什么。

朱厌微微摆头：“锦儿自以为做得隐秘，实则她只是执行者，真正牵头的，还是那个凡人。”

凡人……解仪吗？

想起那个残缺的身躯，以及捉摸不透的灰白双瞳，顾守拙不禁有些感叹。

从古至今，为天地立心者不在少数，可像解仪这般算无遗策，哪怕身遭反噬也要去做的人，顾守拙见得不算少，可每次他都要叹息一番。

思绪穿越了风沙，在耀目的烈日下显得失真，他仿佛看见了一座湮灭在火焰下的城市。记忆清晰可见，可记忆中的人于火舌中手舞足蹈，扭曲了面孔。

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只在他如寒镜的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就再无波澜。

岁月无情，若每个人都叫他缅怀，那又谈何大步向前？

翻来覆去，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再见时说不定还会兵戎相见。

向朱厌道别，顾守拙刻意避开蹲守在货泉阁旁的青崖山一众，径自抽出本命剑，往虚空中砍了一刀。

皲裂空间中深紫与星辰交汇，顾守拙刚想踏进去，不知为何脚步一顿。

他偏过头，看见了早已抽条，身形挺拔的少年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