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定主意星期三放学去碰碰运气。
城田借读的学校看起来很开放,和我一样穿着非本校校服的社会闲散人士看起来不少,不仅有来看热闹的学生,还有西装的工薪层混在里面,都在往运动社团的地方挤,城田在电话里边跑动边给我指路,我听他的指挥背离人群,终于找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次城田还是笑着跑来的,但到近前能看清他眼下挂着青影,看上去最近很辛苦的样子。
我与他寒暄了几句,看脸色他已经发现我突如其来的生分,居然开始为最近无法及时联络道歉起来,我心下难过,城田真的是特别好的朋友,可惜我选错了开端,要伤害这样一个人。
我把心一横,在他的道歉声里抢先弯下腰,“是我该道歉才是,对不起,城田君,我今天是来与你分手的。”
城田的声音戛然而止,我闭上眼睛一直把腰弯着,这样就不会看到他的神色了。
“你在拍什么!”诸伏景光意外的指责声从远一点的地方响起,有穿西装抱着相机的人跌出拐角,看了城田和我一眼,向另一个方向的地方跑走了,诸伏景光追上去,路过我们时短暂地停了一下,“放心。”
他身上也挂着记者的标识,好像是正在兼职中,我觉得眼前的情形有种荒谬的混乱,城田倒是一口气叹了出来。
“输给那样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哑然。
城田像刻板印象里的运动男一样挠着头,“诶…我虽然讨厌输,也不是输不起,如果是棒球,输了后赢回来只会让我更兴奋。可是轮到初恋,这种放弃后再也赢不了的预感也太强了。”
“惠里啊…”他用很温和的声音念我的名字,“我有没有讲过,在最开始没见过你的时候,是为什么喜欢上你的文字?”
他摆弄着手机的挂绳,那上面有某次约会他哄着我手写上去的,我某一篇蹩脚酸文里的句子。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在孤单的追逐着着什么,像我一样。我啊,虽然还不赖,但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想赢而已。”
“我靠近你的原因也差不多啦,自己在追逐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目标还是太孤单了。”
“太孤单了…”他重复着。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很抱歉,为我从未对他的喜欢患得患失,但这并不是适合当下说出口。
我只能缄默着听城田自我调整好重新元气起来,“其实我也想最近同你坦白,我要转到这边的学校了,消息虽然在保密中,但还是有些风声传了出去,刚才那种小报记者和其他学校的球探都跑来探消息,教练看我看得很紧,不让我用手机和外界多联系。我本来也预想过要与你提分手,恋爱会分散我的专注力,因为偷用手机被骂了好多次。”
他收了笑,郑重地说道,“我想打职业。”
“所以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早在棒球与你之间做了选择,只是你恰巧先说出口。”
“…好。”我只能讷讷挤出一两个字回应他的好意。
城田反而担忧我,“…他回应你了吗?”
这也是一个我不知道该摇头与否的问题,城田见此皱眉,“你们血缘关系很近吧?你会不会很辛苦?”
我没想到他还会为我着想到如此地步,“没有,我们是关系很远的亲戚。”
“诶?诸伏君借住在你家,我还以为…”
后面城田又说了邀请我以后看他比赛之类的话,我机械性地装作正常与他告别,漫无目的沿着这个学校的江边往外走。
我怎么能刚刚才意识到。
什么家人啊,喜欢啊 ,有什么重要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诸伏景光怎么会寄住在关系这么偏远的亲戚家里。
城田以正常人的常识视角给了我当头一棒。
前不久还在因为诸伏景光被我扰乱了心绪窃喜的自己,真是…
好恶心啊。
我这个人。
我感觉有些脱力走不动,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江风寒厉,正适合我醒醒脑子。
可只能感受到混沌,大概是风吹的还不够,我坐在这里看天色从橙色变成粉青,又渐渐黑下去,身子有些木,只觉得不该有的念头没被吹掉。
“糟糕,今天没带手帕。”有人找过来替我挡风。
本来只在默默哭泣,他来后反而可以被看到委屈一样开始抽泣,我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想尽力憋回去却适得其反,越急越压不下。
诸伏景光看起来拿我没什么办法的样子,转到我面前俯下身,“我看着那个记者把照片删掉了。”
他用手臂撑起棒球服的轮廓,是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那天的同一件,现在被江边的晚风吹得鼓起,坚实地挡在我身前。
又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扯出袖口轻柔地拭过我眼下:“好啦,惠里。”
“你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