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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梦下月中织幻,惊回兵乱垂危。叙哽咽绝非悔恨,情渐真时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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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柳正恭出现在这段甬道的尽头。

柳正祭抬头,看到的是破碎的面甲,那些甲缝弹痕里的血污,让他本就红了的眼眶更赤,血丝一点点爬满眼球。

“哥,我没事。”

“我要去见宋清山,我要去见他!!”

柳正祭终于崩溃了,他终于崩溃了,他的理智,他曾构建的一切完美的外壳,都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哥!仪仗舰队现在在他手上,第二速备的增员上来之前,我们不能和他撕破脸……”

柳正恭抱住他,任他在他的怀里挣扎。

“断我后勤,阻我援兵,监军,他监的哪门子军!我要杀了他,我在打仗,我是在打仗!!”

风。

将花朵吹落。

长刀入鞘。

寒芒收敛,又琳琳闪烁,月光下,重甲哑光,主肃杀。

“躲好。”宋清山半跪着,冰冷的铁手只敢贴着她鬓间的碎发,“等我回来,帮我善后。”

“宋范元,你说过,我是你的诸葛。”那女子站着,似一座高峰,她要抬着头才能与半跪着的宋清山对视,可却,锐不可当,“诸葛孔明,几次北伐,又死于何处?”

“宋清山,你还不明白我吗?”

郑娀人看着他,手已经搭在刀阁上。

“披甲,我带你去。”宋清山站起身,向亭外走去,“此战凶险,你若死,我绝不独活。”

“止杀!”

督办所各处,血流成河,是夜,冥魂似河,涌入阎王殿。

“止战!”

仪仗舰队的指挥官们被绑着,押送到地面,天空之上,属于战舰的引擎光化作白日繁星,长明。

“终帝王!”

诱敌深入的“夜魔”舰队已经彻底控制了殷都,突袭而来的卫戍集团直追到了武灵几个行星的重力场外围,分散突围的第一速备舰队还没来得及从附属行星向其他行星集合,或是原地构筑防御,已经被极大的作战压力包围。

本作为支点的第二速备舰队正被南元守备舰队摁着打,第二综合舰队避而不出,朝中两皇并立的混乱消息早传到了董巍耳中,与其现在拼命,不如为自己准备进入云梦的退路。

渡枢三以西,只是在开战的两天内就已经乱成一片。

“陛下,战事吃紧,只有教导守备舰队能调出来两艘战舰,陛下且先忍耐。”

方千秋已经缓过来,透过舷窗,他看着轨道之下。

“钟南,朕要背上悖逆先皇的罪过了。”

钟南跪下,他不敢抬头,却仍能感受到方千秋那冷的彻骨的眼神。

“说吧,你们想让朕死在哪?”

“陛下,臣不敢!”钟南俯身叩首,喉结滚动,身体发僵,上下颚不论怎么闭合都要咬到肉。

“钟大人,朕身边就你一个人了,这船上也都是你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总要让朕,死个明白吧!”

瓷碗在钟南身边炸开,惊得他闭上眼睛。

“陛下,臣有罪,可臣从未背叛陛下!”

噌——

方千秋抽出他的佩刀,刃已经落在他的颈上。

“钟南,缉捕营是忠于朕的,这天下,亦然。”

方千秋俯视着他,冷淡,像是看一块石头。

“你应该杀了我,而不是让我继续活下去,算计我,利用我。”

“陛下,”袍袖下,钟南攥紧了拳头,方千秋还没到死的时候,他要死在黄昏时刻,“君要臣死,臣死幸然,臣甘愿一死!”

“如此,朕,再不留情,钟南,你死后,可入太庙。”

颈上微凉。

刀尖落地。

钟南的身体轻颤。

“钟先生,我再不出手,您恐怕就真的死了。”粒子凝成实体,比起那些三米多高的全装战甲,这人明显矮上许多,也更纤细了些,“我接到的是死命令,必须保证您能安全撤离。”

“谢谢。”钟南站起来,像是换了副模样,断刀仍握在方千秋手中。看上去,他像是惊呆了。

“你是什么东西,人?”方千秋后退半步,舱门大开,缉捕营的人冲进来,持枪指向两人。

“钟先生,请在此等候。”挥手,合金装甲立在钟南身前,那人只拿了一把长直刀。

舱门紧闭。

方千秋已经离开。

他要走向他的前路,联合世家,与星象集团一起反攻,奸佞已经跳出来了,他只需要走下去,为他的忠臣指明方向,让他们挥起屠刀,一个接一个砍下去,杀下去,杀的天下太平,打的四海升平。

舱室内,密集地钢针贴近他的身体,可他却开始溃散,以一种不可见的方式溃散。

却又聚拢,聚拢在第一个将要死去的人面前。

“鬼!”

“鬼!!”

通讯频段中断断续续传出哀嚎,可舱外的人没听到似得,仍旧严阵以待。

可控的粒子分解、重组过程中,能量交换循环将舱室内的微观世界扭曲,他们的哀嚎,没办法通过无线通讯传出这个舱室。

长刀分解,藏进微观世界,附在其上的血珠,骤然坠落。

“钟先生,请跟我来。”

世界被明暗切成两份。

却重叠。

某一方撤出,方会亮出另一方的本色。

亮色,画面变成世界的唯一,破碎的面甲下,面孔惊惧,奔逃。

暗色,心跳被包在喘息声中,什么都看不到,十指相扣,紧握。

不知是谁的血喷溅,洒在外视觉探头上。

“哥!”

“我没事!”

抹去,片刻的亮色,让他看到柳正祭的回头。

咚!

身后的卫兵倒下,没听到枪声,兴许是已经杀到近前,想要生擒。

甬道走不到尽头,只有一扇又一扇相同的门。

踏过,又是新的一段甬道。

一场永不终止的逃亡。

监控被切断,失守的舰桥没留下任何仍能使用的设备。

司烟和宋清山终于再次相见,却是在这一片狼藉中。

“南山暴露了,你那位朋友借给你的王牌正在救他出来。”宋清山站在司烟身侧,身上的甲片已经没几块还是完整的,可是,明显能看出是仔细擦掉了血污,让他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方千秋拦不住他。”司烟很自信,只是有些担心地看向正在舰桥各处逆向恢复设备的技术员,“头疼的是我们这边,方千秋没上套,这两个小子要是逃了,我们就必须打硬仗了。”

“他俩一直没能离开中央甬道,我的人跟着呢,就等你这边拿到操控权限,给他关起来。”宋清山笑着,却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司烟的肩膀,“不过你们卫戍集团不是损失挺惨吗,真的不修整了?”

“怎么,想赶我走?”司烟只一听他的话便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如此,我也不瞒你,速备集团上下一体,柳正祭也是个狠角色,这一年的经营速备集团已经和各地世家有了极深的利益勾连。第二速备舰队被赵乾压在南元,那是因为南元就原是赵家的地界,我们将陪都选在通贯,也是因为通贯世族在速备集团捞到的好处最少。”

宋清山指着南元星系之后,这寻阳、渡枢三、通泰二系一群。

“后面没有起义部队了,我怕你的人打光,不如我先上,你给我兜底。”

“不怕。”时间仿佛回到宋清山离开广铃那年,“范元,回家了,不用这么谨小慎微。”

大雨。

雨落在伞上,声音沉闷,连成珠。

随着伞被收起,珠子也坠在地上,声音变得清脆。

“我联系上宁浒了,他在襄堰已经做全了准备,现在已经到了广阳,准备接应我们。”墨绿色的旗袍在雨景中勾出一抹山水韵味,下摆还是惹了雨水,冰的脚踝有些微痛,“不过,运涌的气氛不太对,我们这两日就要离开,迟则生变。”

“是我拖累你了。”陈宁生面色苍白,躺在躺椅上,有些力气,却还是虚弱。

“不是说过,不许再提这些丧气话。”林晚意关上门,找出几片药递给陈宁生,“你现在这样,宁浒见了你不知要怎么笑话,逸絮回来了吗?”

“还没到时间,再等等。”陈宁生将药服下,困意涌上来,可他还不想睡。

“你睡一会吧,养养精神。”

“好。”

是夜。

陈逸絮仍未回来,林晚意在屋内徘徊,透着窗户频频向外看去,不安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咳!”陈宁生人还未醒,一连串的咳嗽先吐了出来,“晚意,水,水……”

几杯水顺下,陈宁生的气息稍稳,好似方才活了过来。

“怎,怎么样了?”

林晚意摇摇头,本能地又向窗外看去,“我们要转移了,下一间安全屋观察得到这边,她要是回来了我们肯定能看到。”

“好。”陈宁生用尽全身力气被林晚意搀扶着站了起来,短短几天,他不知瘦了多少,就算是此刻,骨子里仍被蚁虫爬过的感觉折磨着,“逸絮要是回不来,挽洋怕是要恨死我了。”

“放心,逸絮是个厉害的姑娘,不会的。”

陈宁生又睡过去了,这些日子他都是如此浑浑噩噩度过的。

林晚意坐在窗前,观察着上一处落脚点。

已至深夜,林晚意独自盯着,虽然仍未困倦,眼睛却也看干了。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暗处,一个女子落落大方地走向过去的落脚点,与早上的装扮不同,不知在哪,陈逸絮已经变了装,若不是朝夕相处恐怕很难认出来。

林晚意有些担心,她不知道上一处落脚点有没有被盯上,却又不能提醒。

只是,陈逸絮并未进去,她在外面转了一圈,确认只要有人盯着这里,一定能看到她。

“勇安,醒醒。”林晚意把陈宁生轻轻叫醒,“逸絮回来了,我去接应她。”

“明白,我会盯着。”陈宁生揉揉眼睛,撑起身子坐到窗前,强打着精神。

视线有些模糊,陈宁生揉了揉眼睛,幻光在模糊的视野边缘蔓延出来。

呼吸越发沉重急促,眼睛不自觉地频繁眨动,轻轻摇头,想让自己摆脱这种折磨。

陈逸絮靠在小巷角落,在兜里拿出烟盒,细杆叼在嘴里,却没打火,她的鼻子很灵,仅仅是烟草本身的味道就已经足够刺激她的神经。

“姑娘。”来人无声无息,已经搭上她的肩膀,“见者有份。”

声音熟悉,陈逸絮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去,打开烟盒递了过去,“有些地方开始封锁了,大规模抓人的前奏,目标不可能是我们,我预估最晚明天,我们是一定要走了。”

“我们现在在第二安全屋落脚,烟不错,再给我一根。”

陈逸絮走出暗处向安全屋靠近,林晚意会在外面打掩护,用两支烟的时间,一旦发现盯梢的人,她们会果断放弃返回。

楼上,陈宁生的幻觉越来越严重,戒毒的药已经快不见效了,只是他不说,这关头去弄一款戒毒的新药,还要试试看在他身上有没有用,要浪费太多成本。

模糊间,他看到陈逸絮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应是回来了。

三分钟,他还有三分钟。

陈宁生看向屋内,找不到任何说得上锋利的东西。

他想要站起来,找一些能够让自己解脱的方法。

就在陈逸絮小心翼翼推开门的上一刻。

陈宁生终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陈长官。”陈逸絮关上门,快步走过来,将他扶起来,扶到椅子上。

“没事,我没事,就是,没力气,你观察,晚意,还没回来。”陈宁生要把一句话分成好几段,他强迫自己晕过去,失去意识。

等林晚意回来,陈宁生已经昏去许久。

“他怎么了?”

“我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当时,他倒在地上……”

林晚意隐约猜到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准备准备吧,”林晚意将身上最后两件金首饰拿出来,递给陈逸絮,“明天就走,只能到了云梦再想办法了。”

“晚,晚意姐。”陈逸絮小心翼翼地如此称呼她,“实在不行,让陈哥吃一点吧,先把这一关过了……”

“不行!”林晚意斩钉截铁地拒绝,“绝对不行……”

林晚意怔怔地看着他,一滴泪,缓缓滑落。

“去做准备吧,我们都把点踩好了,去做就好。”

“明白。”

干粮是冷的,自热口粮也没工夫做熟,只是撕开就一点点吃下了肚,磬再的眼睛已经干了,伸出手拍了拍做他副观察手的风锦。

“你盯一会,我眼睛不行了。”

风锦把他换下来,却立马有了情况。

“陈逸絮又出门了,瞭查司没盯上她。”

磬再还没来得及揉揉眼睛,先是记了下来,又连忙在通讯中通报,“春风春风,我是磬再,陈逸絮出门了,完毕。”

“收到。”春风拍了拍闭目养神的牵梓,“走吧,跟人去了,我和步挽走二三跟梢。”

“明白。”牵梓下了车,向着街对面的巷子走去,等着陈逸絮从正门出来。

“松轻、难鸿,我是春风,听到回答。”春风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拿起终端联系起在外接应的两人。

“松轻、难鸿收到,请讲。”

“绕到后面来,接替工作,我们跟陈逸絮去了。”

“是。”

远在光年之外,根据地舰队已经接近运涌。

轮廓灯熄灭,只有编队雷达保持着舰队的队形,防止碰撞。

“首长,林晚意三人已经准备离开运涌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放行各关节,他们不会太顺利,但是一定能过去。”

引擎点火,舰队再次向运涌主星靠近。

憔悴在岁月留下的纹路中流淌,双目却是明亮如雷。

“准备关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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