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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云渐色温凉,大江歧处残阳。雾雪山崩啸风。难言相守,令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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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二区总指挥部。”

“明白。”家仆为他关上门,车辆远去。

春风将车启动,慢悠悠跟了上去。

“哥,我们咋办?”刚到钟楼附近的松轻和难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继续监控,十分钟后跟着我的坐标来找我。”

“收到。”松轻和难鸿又散在钟楼下,等着有人出入。

“磬再,你和风锦下来吧,顺着这个方向,我们收集到的有一个反轨道集群的坐标,你们取上装备潜伏到那附近,我们再伺机联系。”

磬再将头垂下,闭了一会眼睛。

“收到,我们撤下。”

控制下引导站后,未做休整,在舰队进入近地轨道的间隙,春风又马不停蹄地带人潜回地面,根据情报找到了董丞云。

不过三个小时,磬再却像是透支了一般,刚坐上副驾驶就要睡过去。

风锦把枪箱放到后座,等坐回驾驶位,磬再已经睡了。

窗外的风景千篇一律,可风锦仍是看的津津有味。

甚至,这短暂的安静对他而言,都已经算是休假的范畴。

咔哒——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分钟的路程,副驾上,磬再拉开枪栓,退出膛内的保险弹。

“醒了?”

“我什么时候多睡过,这都掐着表呢。”磬再指指自己的脑袋,把空枪放回到后座。

是夜。

雪落在窗外,清扫机器把厚厚一层积雪铲起,只是片刻,又起一层。

桌上的情报也如此,去了一层,又加一层。

与那些繁琐的政务相比,倒是多了许多证伪的比对工作。

柳挽溪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胡杨错综复杂的情报网所震撼,只是这个遍布整个西南星域的情报网络,开始向她仅进行初步筛选的递送情报,让她恨不得分出几具分身。

“浮灼。”

“到!”宁秀清从情报筛选中拔出头。

“新命令,根据这份文件,筝线可以开始潜伏了。”

“是!”

春风他们在运涌忙成那个样子,恐怕和这里还脱不开关系,根据地只保证了军事力量的充足,可筝线就只有这些人,广袤的控制区内,明显更需要人手。

趁着柳正文还一头埋在他的计划中,柳挽溪正好可以无声无息地将筝线放到任何一处值得怀疑的地方,更是悄无声息的将柳正文通过她释放的压力无限放大,最终,让这种压力真正的爆发,不再是骚动,而是一场被无限放大的混乱。

柳正文所布置的一切,作为祥和的高潮便是了。

她会在那很快到来的疯狂的混乱中,将一切终结。

轰——!

火光将前路吞噬。

春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是一瞬间,他便停下了车,只拿了把手枪揣在腰间,便冲了出去,想要看个真切。

却是什么都不剩,只余一片火海。

“磬再,磬再!我是春风,跟丢了,他们有防备,你要小心。”

春风谨慎地看着四周,仅凭肉眼他看不出异样,却更觉得风声鹤唳了。

“春风,磬再收到,请放心,我已到达位置,如果目标出现,我会第一时间建立跟踪,完毕。”

磬再和风锦趴在山腰一处平台,正能俯视通向身后那片隆隆作响的反轨道集群的蜿蜒山路,刮骨的山风吹在厚重的甲片上,亦没了力气。

子弹已经顶进栓膛内,只是枪机没有复位,有了AI辅助,磬再可以稍微放松些,可以眨眼,也可以将注意力分散一些放到四周的环境中。

不知过了多久,几辆车终于出现在山路尽头,磬再一辆车一辆车地看过去。

终于,在瞄准镜不算宽广的视野中,他锁定了董丞云。

“春风,我是磬再,我已建立跟踪,完毕。”

“收到,保持跟踪,完毕。”春风带着另外三人,向磬再所在的方向驶去,不只是因为目标经过了那里,他们的装备同样也由磬再带出,放在了临时集结点。

车队只在山路留下久久不散的扬尘,停车场通向内部的栅栏门在哨塔卫兵的注视下缓缓拉开,董丞云走进隧道入口投下的阴影中。

一步步,就连白炽灯下的背影都终被吞噬。

“春风,我已发现敌军事设施,与情报标注不符,不排除为其他隐蔽设施,定位标记已同步。”

“春风收到。”春风刚刚进入山区,山路却比城里的地面道路修的好许多,不知是这山里哪个庄园维护的,反正地方军是不会掏钱的,“磬再,你在观察点保持静默,等我到达。”

“收到。”风在伪装网上吹过,细微的颤动让伪装不露破绽,虽然他能看清隧道入口前守备营的一切,可终究还是隔着十几公里。

轰隆——

碎石翻滚,山体外的土壤骤然滑落,山路上一时间似是刮起尘暴,几乎要将人彻底掩埋。

只是,架在路两侧,卡在山脚的阻断坝,将这一切都勉强挡下,将某位贵族保护私人财产而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尽数显现。

“头,这什么……”松轻看着外面,嘴里已经能塞进一颗煮熟的鸡蛋。

“轨道轰炸,你忘了?附近有一个反轨道集群。”春风将车稳住,却不敢再向前开,没人能确定前方的路况是否和这里相同,“磬再,我是春风,能否建立你我之间通行线路的可靠视野。”

“春风,春风……”通讯频段中传来混着杂音的声音,“强干扰……强……无……”

“头。”

春风放下通讯终端,看了看窗外能见度极低的尘暴,转过身,看向三人的眼神明明是坚定的,却又被不舍和预知的悲伤,生生撕裂。

“我们得走过去。”

“可能是一个小时……”

春风的声音散在呼啸的山风与刮骨的砂砾之中。

“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迎着风,飞速略过的砂砾碎石在几乎包裹住全身的纤维外衣上摩擦着,就像是指甲在塑料板上剐蹭。

“我们会到的。”

大风!

卷起霜雪,一波又一波,浪涛似得拍在窗上,撞在楼身上。

壁炉炸着火星,些许红光映在桌案上。

碎纸机里的些许碎屑,被风带起来,飘进壁炉。

火光爆明的一瞬,通讯终端也响了起来。

柳挽溪将长发甩到肩后,恰到好处的光线落在她细嫩的侧脸,浮着亮色。

“首长,第一阶段计划已经成功,所有监测点在今天不同时段分别发现非常行动方式,他们开始聚集了。”

火焰跃降,光亮明暗。

五官边缘的阴影微颤。

却将目光衬得更亮。

“暗码通报,筝线向靖雪集结,任务类型识别代号,赵玉、去病、节度+;烈度识别代号,将军;装备授权代号,铁浮屠;单位组织识别代号,杨柳。”

大雪。

鹅毛大雪。

如云,似瀑。

将伞压塌,将树断折。

风,带起雪浪,浮雪随着风向涌动,是流似水,冲出山间,更催出林中。

云雾雪海之中,藏着寒颤颤暗涔涔的一把弯刀。

无声无息,更是哭嚎鬼鸣着,割来。

运涌各星的天上迎来送往多少能够穿过人工大气的轨道与反轨道炮弹,靖雪各系的跃迁场就迎来了多少型号各异的穿梭舰,甚至更多,多的夸张。

大家几乎都已是明牌,稍有经验的地下工作者,在抵达继进船坞的同时,就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压抑与不同,每个人都在竭力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可是,放了个屁都能臭到许多对手的特工密度,反倒是让这里更诡异。

“喂。”

前线正陷入一种割裂的诡异的静谧。

司烟等待着,却又让赵乾无比激进地杀出去。

这一切,都架在他脆弱的神经上,也架在柳正祭敏感又痛彻的心头。

“喂。”

厚重的积雪之下,永冻的土壤之中,平缓,幽灵似得杀机正静静渗透,释放。

柳挽溪坐在战甲前,等待着机械臂做完最后一次系统检查,却还没想好,是否要说些,相思再见的情话。

时间,一点点,慢慢的……

消失。

灯光亮起。

是渡门四的战报送达,提示灯在昏暗关了灯的房间亮起,勾出他的身影。

是战甲检查完毕,轮廓灯的白光星辰一般,浮在她身边。

只是,不说话,不敢说,都在害怕,怕对方能听出自己的恐惧,甚至,是依赖。

默契的,完成了一次对彼此都绝对完美的隐瞒。

纸张,微颤。

刀身,藏进扩展组件。

未挂断的通讯,却留在了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将他们相连。

雪,落在外甲上。

血,染在他手上。

从矢冀转移来的伤员,一船又一船的卸下。

战损数字开始随着毫秒划过而流动。

第二综合没有如预料中一般溃退,反是抵抗激烈,与赵乾亲自带去的两个支舰队打了个平手。

计划中刺破气球的行动,竟变成骑士对决。

更何况,现在唯一在激烈作战的舰队,竟是军阀改编。

流的每一份血,不只是在消磨军队的生命,更带走了党外人士对他们的信任。

“司烟!”宋清山正在轮值,他从舰桥匆匆赶来,比司烟晚了些。

“范元,计划有误,董巍没有退向运涌,反是拼死抵抗……”司烟手上的血在战报上擦开,这些属于战士的血,将永远随着这份唯一的纸质存档,留在属于历史的档案馆里。

“董巍极善防守,赵乾带着两个支舰队进攻,却与他打了个平手,寻迹,这不对。”宋清山将战报递给秦中锦,拉着司烟就要离开这,“走,我们去参谋部聊。”

白美人攀上窗台,坐在玻璃这一头,看出去。

大雪中,一队人等在院子里。

轮廓灯和车灯织成一片,有些晃眼。

习惯隐身在任何环境中,作为隐蔽的杀弦出现的筝线,第一次织成网,落在每一处需要被保护的地方,又作为捕杀的陷阱,就等在那。

“出发!”

灯光远去,院门闭合,落锁。

空荡荡的,又只留下白美人。

可她也自得,攀的更高,像是这间屋子的王。

整个靖雪星系,已经没了任何一艘民用的船。

那些躲在轨道附近,就要在这时突袭的船,一艘又一艘,坠向大气。

星落,在靖雪的五颗行星上,不论昼夜,残骸似流星洒下,却是雨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它们落不到地面,大多在大气中便燃尽了。

晨昏线一点点挪动,特工,好似都更喜欢在晨昏线划过后的暗侧行动。

于是,在晨昏线的亮侧,躲避了一夜的居民拉开窗帘,在加固钢板的缝隙看出去,在厚厚的,足以将人埋没的积雪中,正躺着分辨不出的人。

可,十室九空,那些仍留在本地的老人们,他们在太阳下走出屋子,翻看着那些尸体的身份。

都不清楚,都不明白。

找不到,认不出。

那些尸体上没有标识,也没有旗帜,就算有,他们也找不到,发现不了。

到最后,这些老人们,竟将所有的尸体都用车拖走,放在城郊或是住宅区外曾经为自己挖就的墓场中,按照外甲的迷彩分开放。

过了中午,他们又来到墓场,不只是搬运尸体,更是摘下破碎或还完整的头盔,用冷水慢慢擦去脸上的冰血渣。

有些会化妆的老人,便为他们上妆,整理遗容。

这些尸体中,或许十具中,有七具是“坏人”的尸体。

可他们还是把每一个人都尽力做到体面。

不只是为了他们极可能分辨不出的烈士,也为自己的孩子、朋友或是老战友,付出一些念想,希望他们不论停在哪,都能有更好的归宿。

最起码,也要如此。

是夜。

晨昏线又转了一圈。

时钟颤动,这已是殷帝国地下组织孤注一掷扑杀靖雪的第二天。

却也是阅兵仪式的第一天。

战舰越过近地轨道继续下降。

舰队在亚轨道空间通过,在枢梁主星的西半球,哪怕用肉眼,也能看到战舰的形状。

“首长,主引擎组请求用车,我们接近卡门线了。”

“主引擎组用车,车进一,三分之一全速。”卫明柊从未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低头俯视一颗星球。

一切都那么遥远,可一切,又好似在眼前,就像是,再靠近些,他便要撞进去,撞的面目全非。

地面受阅部队,在天空之上,流星雨一般的尾焰下,在飘动的红旗下入场。

柳正文站在台上,明明是俯视着这一切,却感受不到那种高高在上优越。

反是,那种自豪的热血,几乎要将他冲昏了头脑。

属于共和国的国徽,挂在不算长的台阶后,高门正上。

断刀,拄在地上,血几乎将甲上雪白的涂装遮盖,她半跪着,已经力竭。

碎裂的战甲,从破损的大门处,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大雪无情,将这一切都覆盖,恍惚间,她向下看去,尽是银丘冰甲,无限苍凉。

身后的那道门,缓缓打开。

柳挽溪已经听不清他们在嚷嚷些什么。

她太累了。

累到已经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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