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难刚在心底感慨一番,正想着如何打破当下略显尴尬的局面时,注意力被山坳树丛间的骚动吸引,随即头上一层阴影罩下,身旁丘尘已经起身朝声音来源疾走而去。
四个小辈循着黑烟的方向赶来,边跑边喊,直到看见一袭白衣出现在视野里,才从慌乱中放松下来。等两边靠近,四个人齐齐行礼,道声:“执晅君。”
丘尘还没开口,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替他道:“哟,是你们四个,这么急作甚?”
丘荃几人闻声抬头,一瞬间又想起要事,忙道:“议厅出事了。”
莫难往前两步和丘尘并肩而立,笑着打趣道:“有二家主在能出什么事,总不会一群人商量个事还能打起来吧?”
谁料四人闻言皆变了脸色,一副“还真叫你说准了”的表情。
莫难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问几句,丘尘比他先出声,望向丘荃道:“麻烦带路。”
丘荃侧身展臂,指了个方向恭敬道:“执晅君,这边。”
丘尘点点头,带头先行。
说是让他们带路,结果大家都只是不约而同跟在丘尘身后。丘尘在前面看似正常走路,实则速度极快,几人不得不加紧放快步子才追上他。他们一边要看着丘尘的背影以防跟丢,一边又要应付这个正在叽叽喳喳问来问去的唠叨鬼,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
偏偏这个人还不急不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让丘煜直接炸毛,低声怒吼道:“你能不能先闭嘴,我们都要赶不上家主了!”
“那咋了?”莫难不解,“议厅又不会跑,长了腿总能到那儿的。若是真打起来,你们这几块小豆腐有什么用,送人头吗?”
众人被他怼的哑口无言,丘煜受不了了,喊道:“这人真烦——”,话音未落就被丘悦礼捂住嘴,拽着人往旁边拉开些距离,路过莫难时,还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莫难倒是不反感,朗声大笑,让丘煜更恼,撸起袖子就要挣开丘悦礼,莫难见他要冲过来,脚底一转就绕到丘琦身后躲起来。
丘琦块头大,几天不见又窜高了些,个头快赶上莫难了,此时木讷的脸上也生动了许多,难得的和莫难一起逗丘煜。丘煜往哪边追,丘琦就转向哪边堵着他,惹得丘煜直跺脚,丘悦礼还要在一边着急忙慌地劝了这边劝那边。全世界只有丘荃一个人停在原地,看看闹腾的几个人,又看着丘尘逐渐消失的背影,向来温和的表情当下笑得很苦,望着天,两行隐形的清泪顺着脸颊就流下来了。
家主,后面也要乱成一锅粥了,您要不先管管眼前的呢?
“九连廊在外响誉崇礼,今日就是如此行待客之道?”
还没推开议厅大门,傲慢带着耻笑的声音先传入来人耳朵里。门口丘尘举起的手暂时歇了动作,伫立在门口,悄然探听里面的动静。
“赫山,阿尘他刚从崇岭回来正休息,由我和诸位商议讨论也是一样的。”丘尘从小便听得如温玉般清冽的声音,此时竟然显得颇为无力,他仿佛能透过面前这扇门看到丘珏无奈扶额的模样。
苏赫山乘着话头,不依不饶道:“他是缺胳膊还是断了腿,瞎了眼还是聋了耳朵,连坐在这说话都不行了?你家家主真若如此没用,丘氏不如抓紧托举下个继承人,省得群龙无首,让底下人成了无头苍蝇。”
此话一出,丘珏身后本就愤懑良久的丘家人皆冷静不住,纷纷上前开口要反驳,却被丘珏一一叫回,使得他气势上就缩了苏赫山一头,更涨了苏赫山的神气,与苏氏同行的人鼻孔都要扬到天上去。
解释的话都说腻了,丘珏很是疲惫,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将流程进行下去,与苏赫山相对的方向适时有人打圆场道:“两位兄长何必为这种事争执不休,眼下还是正事要紧,刚说崇岭西北方向出现歹人,面容如何?实力如何?后续措施如何?许多情况还有待商讨。众位相聚本不容易,何苦在此伤了和气?”
丘珏向其投去感激的眼神,后者回以和煦的微笑,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可有人就是不领情,偏要把氛围破坏到底。苏赫山闻言哂笑道:“在坐的哪个都是你兄长了?我们这些人说话,又轮到你插什么嘴?”
他看都不看说话的人,反而朝那人旁边一直沉默的人道:“沈匀和,你这个弟弟是不是存在感有点太高了。你要是不懂怎么当家主,不知道怎么管教兄弟,我倒是很乐意把亲身经验教给你,免得沈家入了老一辈的前尘,毁在你手里。”
“苏家主慎言。”
任沈知闲再宽和的眼神也逐渐变冷,嗔视对面道:“我和阿庭情同手足,沈氏内宅如何,概不会依汝所言,苏家主不必妄自揣测。自药宗陨灭,这三尺厅堂内议事不过剩我们三家人,苏家主还能不知言多必失、祸从口出的道理吗?”
见对面认真起来,苏赫山收声环视一周,来自各方不和善的视线打在他身上,自觉无趣,扭头对丘珏阴阳怪气道:“丘献能,人家兄弟情深,你的‘手足’呢?”
丘珏的头又开始痛了。
议厅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突兀的响在室内,打断了丘珏想再解释一遍的话。
几道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为首之人面若冰雕,神色清冷,浑身姿态写着“生人勿近”,雪白的靴子一尘不染,平整无痕的丘氏白袍,配着神鹤入云案束腰,惊鸿正系于腰侧。白发飘逸,漾着洁净的日光,宛若神祇之姿。
他缓缓开口,神情言语不曾起伏,道:“我来晚了,诸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