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看了一圈，忽然问道：“周师弟呢？今日怎么没看见他？”

“别提了，”周日方一脸惋惜，“他告假回老家了，估计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呢。”

看何日方的模样，似乎周凌遇到些事情，谢无涯关切的问：“怎么回事？”

宣承解释说：“师兄有所不知，周凌家中双亲年迈，原本有弟妹照应，但近年来老人家时常犯病，弟妹难以周旋，他身为长兄，只得常常向宗门告假归家尽孝。”

何日方抱怨说：“他这人脾气倔，之前我给他银子让他找大夫，他怎么也不肯收。上一回仙门大会，多好的机会啊，让他生生给错过了，若是他参加，必能名扬天下。这回又是这样，错过这次，他就再没机会角逐这云英榜！我若是沉暮长老，非被他气死不可！”

宣承拦他：“你少说两句吧，周凌也有他的难处。”

谢无涯也为他感到惋惜，正欲详问，魏长华已经走近：“萧公子……”

谢无涯微怔，一觉醒来，对方鬓间已添几许风霜，较之从前更加苍老憔悴。

“魏宗主。”谢无涯拱手见礼。

魏长华仔细打量他一番，目中动容：“见萧公子安好，我便放心了。成锋，见过恩公。”

身后的魏成锋看看谢无涯，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成锋见过恩公。”

谢无涯怔了怔：“这位是？”

魏长华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小儿成锋，当日蒙萧公子出手相救，方才得以保全性命。”

谢无涯隐约记起是答应过魏长华替他救出儿子，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吗？

谢无涯的视线莫名停在魏成锋的左手上，魏长华似乎看出他的疑虑，上前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至一旁，魏长华说：“萧公子不记得了吗？”

谢无涯尴尬一笑：“可能……睡糊涂了。”

魏长华看着他，目光从他散开的白发上滑过，落在他苍白瘦削的面容上，一时心中竟涌起几分疼惜：“忘了便忘了吧。”

谢无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记得少宗主的手……”

魏长华痛惜的说：“成锋失了一臂，从北境回来后，我便亲赴天枢阁，请求姚宗主为他量身打造了机关臂。天枢阁机关术精巧无双、巧技通神，几能以假乱真，若不细看，道也看不出端倪来。”

谢无涯点头，又问：“那些马贼呢？”

魏长华抬眸看他：“扶华仙君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魏长华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两息之后，才微笑说：“事情都处理好了。萧公子，之前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帮我救出成锋，魏某无有不允。萧公子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

谢无涯记起当初与魏长华之间的约定，只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迟疑。

“魏宗主……”谢无涯忽然问他，“……你与我师尊应该相识多年了吧？”

魏长华如实道：“实不相瞒，年少时便闻扶华仙君盛名。若说相识，大约也只有几年光景。”

“……那你见过他的亡妻吗？”

魏长华说：“我并不知晓扶华仙君已有道侣，修真界偶有流言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衍天宗若是有如此喜事，玉华宗必然知情。”

谢无涯半信半疑：“当真？”

魏长华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扶华仙君只少时与仙音宗孟宗主有过婚约，不过自他脱离神剑门之后，此婚约便作废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谢无涯笑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魏长华含笑打趣：“你也好奇扶华仙君膝下一双孩儿的来历？”

谢无涯心绪沉沉：“是啊，我竟不知师尊还有一双孩子……魏宗主，我便向你讨一对成色绝佳的玉璧吧。”

魏长华意外：“只要一对玉么？”

按照谢无涯当初同他讨价还价的架势，他应该是想与他做笔很大的交易。

谢无涯戏谑的说：“怎么？你舍不得？”

魏长华忙道：“怎会？莫说一对，就算十对、百对、千对，魏某也绝不吝啬。”

谢无涯说：“我只要一对，权当是送给我师尊一对孩子的见面礼吧。”

魏长华说：“那我尽快备好之后，便让人送到衍天宗。”

言罢，魏长华携魏成锋告辞，转身离去。

何日方引着谢无涯来到自己的坐席。台上诸宗弟子轮番竞技，剑光纵横、术法纷呈，场面热烈精彩，谢无涯却没什么兴致。

直到何日方满是敬佩的指着台上说：“这位便是仙音宗的沈师姐，云英榜排名第七，也是榜上前十唯一的女修，天资绝色、剑艺超群！”

谢无涯看向高台，女子青衣薄甲，手执银剑，剑气缭绕着银色剑身翻卷，凌厉的剑锋冷意森然。

一旁的宣承叹惋的说：“你小子就死了这条心吧，沈师姐这样的女子是不会留意一个排在五十名之外的修士的。”

何日方立即跳起来：“你可别胡说，我才没有这个心思!”

宣承打趣说：“是谁自从上次仙门大会一别之后，整日在我耳边念叨沈师姐、沈师姐来着？我还以为这几年你发愤图强，是为了追上沈师姐的步伐呢？”

“宣承！”何日方作势要锤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听说，”宣承继续说，“孟宗主早就替沈师姐相中长生师弟了。”

何日方一下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宣承说：“你也太迟钝了。修真界谁不知道孟宗主是出了名的严苛？人送外号绝情师太，这么多年你听她夸过谁？连扶华仙君都在仙盟大会上被她数落，唯独咱们长生师弟，屡屡得她金口盛赞，期许极高。再说，孟宗主跟咱们扶华仙君从前那可是有过婚约的，虽然有缘无分，但是谁说这缘分不能在弟子身上延续？何况，我看他们两人挺般配的，简直就是郎才女貌，若是成了，那就是咱们修真界的一对金童玉女。”

何日方气得脸颊涨红：“你胡说八道！”

台上，沈湘云速战速决，收剑回鞘，脚下轻点落到台下，利落回身。

谢无涯注视着她回到仙音宗的坐席，同席间一位容貌雍容端庄、气度不凡的女子行礼。

“那位……就是孟宗主？”谢无涯下意识询问。

宣承循声看去：“没错，她就是孟宗主，沈师姐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谢无涯由衷轻叹：“果然风骨不凡、气度超然。”

“那是自然。”

谢无涯又看了两场，兴致褪去，只觉枯燥，遂借故起身离开了。

今日盛会，宗内大部分弟子都在演武场上，因此除了值守弟子外，灵晖峰各处十分冷清。

谢无涯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虽然在他记忆中这是头一回来衍天宗，但是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让他有似曾相识之感。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跟前，院中种着许多梅树，虽然这个时节并无花枝，但不难想象冬雪之时，此处该是怎样一番景色。

谢无涯在门口立了立，鬼使神差般走了进去。

这处院子已经荒废多时，不过院中的梅树与地上的杂草仍旧顽强的生长着。

谢无涯推开一扇木门，房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简单的祭案，案桌上供奉着无名灵位，十分清幽简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