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立在灵位前看了半晌,觉得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这是大嫂的灵位……”
谢无涯闻声回头,不知何时,萧珏已经立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谢无涯诧异,他竟然毫无察觉。
萧珏说:“同你一起进来的。”
谢无涯说:“你不是应该在演武场……”
“我应该在你身边。”萧珏走上前,点了一柱清香奉到灵前。
谢无涯顿了顿,转而问:“为何是无名灵位?”
萧珏缓缓道:“大嫂的灵位同兄长一同供奉在灵塔,这是……莲舟单独为他母亲所立。”
“莲舟?你的侄儿?”
萧珏侧首看他,点了下头。
“既然有专门的供奉之地,他为何还要单独为母亲设立灵位?”
萧珏说:“大约是为了寄托哀思吧。大嫂离世时,莲舟才只有七岁……此处是大嫂生前的居处,他以前每年都会在忌日前来拜祭。”
谢无涯环视四周,心头恻然:“年幼失亲,个中苦楚大概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吧。”
萧珏忽然问:“你在心疼他吗?”
“我只是感慨……”
萧珏语声淡淡:“他于你来说,只是陌生人,你不需要为他感慨。”
谢无涯默了默,对他淡漠的语气有些不明所以:“……那你的孩子们呢?他们同样年幼失亲……”
“不要胡说……”萧珏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唇,深邃的眸底翻涌着破碎的悲伤,沉沉凝着谢无涯。
谢无涯心头悸动,明明心底翻涌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却又生生按下。
“萧珏……”谢无涯缓缓开口,“我自幼便父母双亡,深知寄人篱下与孤苦无依是何种滋味。从前我也幻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我有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完整的家,绝不会让他像我一般。我虽不认识你的侄儿,但他既然在亡母故居设下灵位,却不愿去灵塔祭奠,便知他一定常常独自到此秘祭,不知多少个日夜都是独自蜷缩在此处度过。你既为人父,想必也不愿让自己的孩子饱受如此苦楚……”
萧珏扶住他的肩头,笃定的说:“不会的。以后他们会有完整的家,会有疼爱他们的双亲,会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谢无涯看着他:“我信你。”
语落,萧珏目中温软,一步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经年积压的思念如潮水汹涌而起,萧珏将脸深埋在他颈间,双臂不断收拢收紧,眷恋、委屈、思念、后怕,如决堤洪水尽数倾泻而出。
谢无涯抬起手,又放下。
他害怕自己不够坚定,轻而易举就被内心真实的想法左右。
若是萧珏没有孩子,他自没有这诸多的顾虑。
可如今,他不敢深想萧珏的心意,也无法确定一个曾经娶妻生子的人会对他倾心,也不敢确保自己能担起这副担子。
见他半天没动,萧珏抵着他耳下,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渴求:“抱抱我,好不好?”
谢无涯内心挣扎。
萧珏声音愈发委屈,听得人心头发酸:“我想要你抱抱我……”
谢无涯阖眼又睁开,抬臂勒紧怀里的人。萧珏紧紧抱住他,整张脸完全埋在他颈间,潮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寸寸肌肤上,手掌在他脊背上不安的游走抚摸,呢喃哀求:“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谢无涯胸膛微微起伏,心绪纷乱翻涌。
萧珏的鼻尖蹭开松垮的衣襟,灼热的气息毫无顾忌的扑到他胸膛上。
谢无涯气息微促,他伸手扣住怀中人的脖子,使他微微分开,褪去银面的脸孔漂亮的惊心动魄,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迷离涣散的凝望着他,温顺乖巧,仿佛任他予取予求。
下一瞬,萧珏双臂顺势缠上他的脖子,不管不顾的吻了上来。
那吻凶猛爆裂,如风卷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谢无涯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萧珏……”
萧珏贴着他的唇,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腕,眼泪顺着紧贴的面颊滑落,语气柔软可怜:“我想要你亲我……”
如此卑微,又如此可怜。
谢无涯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方才那些理智被一举击溃。
谢无涯偏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萧珏看着他,接着转过另一边脸颊,谢无涯依言也亲了一下。
萧珏眼底缓缓漫开浅浅笑意。
看到他笑,谢无涯觉得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心疼的说:“我喜欢你笑,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哭?”
萧珏抱着他,依偎在他肩头:“你惹我伤心,还不准我哭么?”
“我何时惹你伤心?”
“你唤我什么?”
谢无涯垂眸,轻声唤他:“老婆……”
萧珏用力收紧双臂,一颗心慢慢落定,绵长的气息自他唇齿间轻轻吐出:“方才在演武场,我瞧见你与魏宗主说话,你同他说了什么?”
谢无涯说:“之前我与他有一个约定,特请他兑现承诺。”
萧珏心中微动,含笑温柔:“你还记得?其实也不必那么急,等你身子好些再说也不迟。”
谢无涯说:“我已经同他说了,魏宗主爽快,也已应下。”
萧珏心头激颤:“需要我帮忙吗?”
谢无涯说:“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你费心?”
萧珏箍紧他,抵着他额间,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重曜,我好开心。”
谢无涯问他:“这是我的新名字吗?”
萧珏轻抚他的脸颊:“这才是你的名字,过往种种皆不可追,前路昭昭永向明辉。我想,这世间没有任何名字比这两个字更适合你。我赋予你的,从来都只是我的私心与欲望,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人,而不是我想要你成为谁。但,不管你成为谁,我都是你的,我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谢无涯心神大震,心底思绪翻涌。
萧珏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眼窝、鼻头、脸颊,轻柔缓慢的,吻了他的唇角,极尽珍惜。
“萧珏……”话出口,谢无涯又改口道,“老婆,你别笑话我,我这个人素来没什么大志向,若只是我一个人,无论怎么活都能过一辈子。可若是有了妻儿,那便不一样了……”
“没什么不一样,”萧珏捧住他的脸,不断妥协:“以后,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你仍然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我没有想要你为我改变,你也不需要改变,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闻言,谢无涯情不自禁将他搂紧,唇瓣抵着他的额头。萧珏眷恋的偎依在他的怀抱里,心中无比踏实安宁。
清风穿堂,拂动半掩的木门,院中梅枝轻晃。院门外,一袭袍角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