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根本没有道歉的机会嘛……”
风露悄悄缩在路边的广告立牌后,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像只偷偷摸摸的仓鼠。她目光紧紧锁定不远处的中野五月,神情戒备又谨慎。
广告牌上印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配字是“限时特惠,大碗不加价”。
她看了一眼,在心里记下了店名,然后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只见那抹熟悉的玫红色身影正和两个男生并肩前行,看起来相处得非常自然。
……但她一点也不轻松。
本来打算放学后找个安静的时机向五月道个歉,再顺便告诉他自己就是新来的家庭教师。
现在倒好,根本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这两个男生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他……快走开呀……”
风露忍不住小声抱怨,又往后缩了缩。她本就不擅长与人应对,这种当众上前搭话的情境,对她来说堪称地狱。
更别提今天是第一次授课。要是五月因为昨天的事对她心存芥蒂,拒绝她做家教——
——那五倍工资就泡汤了!
想到这里,风露眸光一凛,轻轻握紧了拳头。
冷静,上杉风露。这是为了工资。五倍,整整五倍。
可以买很多袋特价乌冬面。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目标身上,准备继续等待一个落单的机会。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突破口,那个肩上挂着耳机的男生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等等,他怎么往这边走过来了!
风露心跳一滞,连忙往广告牌后缩了缩,尽力把自己藏好。
可下一秒,她便迎面撞上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
男生站在她面前,没什么表情,神情冷淡得近乎清冷。他低下头,静静地打量着她,仿佛在思索她的身份——或者意图。
风露愣住了。
她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却被对方那种“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眼神钉在原地。
良久,那男生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平静:
“你是在跟踪五月?”
“不是。”风露立刻否认。
她想了想,认真地纠正:
“是观察。”
男生:“……”
风露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对比了一下。
……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只是有点事想找他。”她换了个说法,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浅蓝色的眼睛里难得透出一点着急,“你是他的朋友吗?可以麻烦你……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她仰着脸,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合拢,语气很轻,却很诚恳。
“拜托了。”
男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她,过了两秒,微微扬了扬眉。
“我明白了。”他淡淡地说,“但我们不是朋友。”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快步追上了五月和另一人。
风露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那句话——
“我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敌人?
那为什么要走在一起?
风露认真地思考了三秒,得出结论:
“这群男生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 * *
三玖追上前面两人的时候,桃红发的小辫子少年瞥了他一眼:“干嘛去了?”
“没什么。”
三玖重新把耳机戴上,却没有按下播放键。
那个女生,他见过。
昨天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他就站在她后面。她对着窗口说“烤肉定食,不要烤肉”,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念一道背熟的公式。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所以多看了两眼。
刚才也是。
她躲在一块比自己还窄的广告牌后面,躲得那么拙劣,被发现了也不逃,反而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是观察。”
……那有什么区别。
三玖的嘴角,不知怎么地,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那句“拜托了”。
她仰着脸,两只手合在一起,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清清楚楚地写着着急。
干净得让人没法拒绝。
三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为什么会答应她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 * *
“诶?!这就是那位小少爷的家?!也太豪华了吧?!”
风露站在一座气派非凡的高级公寓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仰头望着眼前那栋直冲云霄的建筑,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夕阳将公寓外墙染上一层金辉,玻璃窗反射着灼眼的光,整栋楼透着一股奢华又疏离的气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不是你能随便靠近的世界。
风露数了数楼层。
数到第十五层的时候,脖子开始酸了。
她放弃了,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里一个月的房租。
……算了,不估了。会难过。
她本以为五月家境不错,但没想到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风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脚走向公寓门口。
然而,她刚准备踏进去,面前便冷不丁多出两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是刚才在路边对她说“我们不是朋友”的男生;另一位,则是留着桃红色小辫子的少年,神情倨傲,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几分不悦。
“喂,你谁啊?”桃红发少年歪着脑袋,语气不耐烦,“五月那家伙的追求者?追到家门口来了,啧,真是个痴女。”
风露嘴角抽了一下。
她幽幽地看向旁边的耳机男生,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说好不告诉他的呢。
耳机男生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没跟五月说。”
风露:“……”
……确实,他只答应了不告诉五月。
这个人,好会钻空子。
“五月不在,”桃红发少年冷哼一声,“有什么事找我们也行。”
风露顿时有点头大。
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来道歉的,更不能告诉他们,她真正的目的是保住这份薪水高得离谱的工作。
“这和你们没关系,”她语气平静,“麻烦让一下。”
她说得不急不躁,脚下却一步也没退。
小辫子少年倒不恼,反而似笑非笑地凑近了几分,俯下身,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缠着不放?你该不会是那种没人喜欢,就靠闹腾引人注意的人吧?省省吧。”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挑衅,呼吸贴得太近,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风露不由得一颤。
耳朵不争气地泛起了浅红。
可她的表情一点没变。她侧过脸,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
“回去?不好意思,这里是我家。”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二乃能看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洗发水的味道。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清清亮亮的,一点慌张都没有,倒像是在认真地等着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二乃一下子卡住了。
按照他的经验,被他这么近距离地挑衅,对方要么脸红着逃走,要么恼羞成怒地吵起来。
可眼前这个人,耳朵红得那么明显,眼神却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什么。
反而像是他输了一样。
二乃猛地直起身,退开半步,抬手捂住了嘴。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
“原、原来你住这里啊……那抱歉了。”
风露:“……”
……这家伙,意外地还挺讲礼貌?
一直旁观的耳机男生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玩味:
“烤肉定食不要烤肉……你是在减肥?”
风露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食堂的专属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