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把所有人都支走了。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防备，手不动声色地把三玖给的那罐抹茶苏打往怀里收了收。

至少这一罐，是她亲眼看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的。安全。

二乃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懒懒地一勾，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挑衅，又像是带着恶趣味的观察。

“你上次不是喝了我的果汁吗？”二乃忽然转向三玖，“去便利店买回来了没？”

三玖默默地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罐饮料，递了过去：“已经买了。”

二乃低头一看，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抹茶苏打？开什么玩笑？”

他的眼神嫌弃到了极点，刚要发作，余光却瞥见三玖已经悄悄走回了风露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三玖微微低着头，在跟她说今天要讲的范围。风露偏着头听，发梢轻轻晃动，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窗外的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浅浅的金色。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很小声地“嗯”一下。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顺手递给了三玖。

三玖接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

就好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二乃怔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之外。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的烦躁和闷热。

——明明是他把其他人都支走的。

为什么最后，被晾在一边的人，反而是他？

“风露，我们开始上课吧。”

“没办法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二乃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补课现场。

更像是……约会的开场。

他忽然笑了，笑得格外阴阳怪气。

“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两人走过去。长腿轻快地跨了两步，在三玖身侧站定。他的视线在风露身上停留了一拍，然后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什么嘛，三玖。你该不会真的喜欢这种——相貌平平的女人吧？”

他的嘴角扬着，笑意却很浅。眼神像一枚带刺的钩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五官。

额头。眉毛。眼睛。

他的视线在她的眼睛上，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浅蓝色的。很干净。被他这么盯着，也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回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

二乃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往下。鼻尖。嘴唇。

……嘴唇的颜色很淡。上周吃饼干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碎屑，她自己用舌尖舔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种事。

风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在心里，她把他的名字从“危险人物”那一栏，挪到了“非常危险人物”。

“说到底……”二乃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客观来说，她……稍微有一点点可爱啦。勉强算是合格线吧。”

他摊了摊手，一副“看吧，我评价得很公正”的表情。

风露：“……”

这家伙。

明明是带着恶意的点评，却偏偏套着一层“客观评价”的外衣。生气吧，显得小题大做；不生气吧，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他记了一笔。

正准备反击，旁边的三玖忽然开口了。

“风露明明很可爱。”

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点含糊。

风露愣住了。

她侧头看向三玖。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身，一只手很自然地挡在她身前，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好像只要她站在这里，他就不允许任何贬低她的声音出现。

……哦。

风露眨了眨眼。

心里有个地方，很轻很轻地被碰了一下。

然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三玖。

不愧是被她攻略下来的学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尊师重道”吧。

日本史果然没有白讲。

而三玖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二乃的逆鳞。

“……啧。”

二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连那根小辫子都好像在空中弹了一下。他眯起眼，俊朗的五官上多了几分火气：

“三玖，就是因为你每天穿得那么老土，眼光才会这么差劲。”

三玖不为所动，冷淡地回击：“你那些潮牌，只是标签堆起来的空壳。风露穿校服都比你有品味。”

“你说什么？！你拿她的校服跟我上万日元的夹克比？！”

上万日元。

风露的脑子自动开始换算。

……特价乌冬面，一百二十碗。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二乃身上那件夹克。

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袖口。袖口有一处磨得起毛了，她上周刚用同色的线补过。

她默默地把手往背后藏了藏。

三玖看到了。

他的眼神沉了一下，声音更冷了：“我也没打算跟你谈钱。”

喂喂……

风露在心里叹气。

这明明是兄弟吵架，为什么火力一直集中在她身上？

她头疼地扶住额头，试图打圆场：“外表真的没那么重要，你们别因为这种事吵架……”

三玖立刻点头：“没错。二乃，别来妨碍我们。”

“我们”。

这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顺口。好像早就理所当然地，把风露划到了自己这边。

换句话说——也把二乃，划到了外面。

二乃的笑意一下子冷了下去。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阴沉。

他看向风露的眼神变了。

不再只是挑衅，也不再只是轻浮，而是多了一点……近乎执拗的试探。

“你吃午饭了吗？”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像是随口一问。

风露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肚子已经“咕噜”一声，非常诚实地替她作了回应。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清楚。

风露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面不改色地说：

“刚才那个声音，是楼下的施工。”

三玖：“……这里是三十楼。”

“三十楼的施工。”

二乃：“……”

风露又沉默了一秒。

“骗你们的。”她轻咳了一声，耳尖到底还是红了一点，“……好像，是有点饿了。”

早上出门前，家里只剩最后一个鸡蛋。她把它煎给了濑叶，自己只喝了一杯水。

这种事没必要说。

二乃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很轻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然后，他露出一副“早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潇洒地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跟上。”

风露和三玖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二乃走到料理台前，动作夸张地一拍台面，语气嚣张，神情张扬：

“三玖，既然你们说不在乎外表，那我们就来比一比内在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弧度，目光扫过三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风露一眼。

心里暗暗得意。

他可是清楚得很——三玖根本不会做饭。这场比试，他稳赢。

果然，三玖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眼帘微微垂了下去，显得有些犹豫。

风露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想起了上周那盘饼干。

香，甜，酥脆，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

——就算后来那杯水加了料，她也必须承认，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饼干。

而三玖……她这几天见过他的午饭。永远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一罐抹茶苏打。

这场比试，从起跑线开始就不公平。

“这没什么好比的吧……”她开口，试图打圆场。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音让气氛起了什么微妙的变化——刚才还有些退缩的三玖，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

“风露，你放心，很快就会完事的。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他说着，把那罐抹茶苏打从她怀里轻轻抽出来，拉开拉环，又塞回她手里。

“先垫一下。”

“诶……？”

风露捧着那罐已经打开的苏打水，愣愣地看着两个男生之间渐渐燃起的战火。

一个开始挽袖子，一个开始系围裙。

一个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整块和牛，一个从橱柜深处翻出了一口看起来从来没用过的锅。

她低头，喝了一口苏打水。

……还是很难喝。

然后，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等等。

今天，她不是来补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