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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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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沈昭睡醒之后,环顾房内,一直不见景珩身影,出门询问,“御王殿下现在在何处?”

小和尚双手合十道:“后山山坡上。”

“多谢。”

没一会儿,沈昭独自走上去,只见景珩穿着一身布衣站在山顶上,身后是大片的杏树,身影却显得尤为寂寥。

沈昭没有惊动他,只是向前默默地将大氅披在景珩身上,景珩回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上来了?伤还没有好完全。”

“那你呢?”沈昭抬头看他,“独自一人站在这又是为何?”

景珩看着前面,心中涌起百般情绪,“百城军因我而死,为了护住我,无一人生还。”

“这些年,我一直很清楚皇帝忌惮我,所以要我兵权,我便上交兵权,要我远离朝堂,远离权力,我便做个闲散王爷,但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因为害怕。”沈昭一语道破,“子煦,你很清楚百城军是你在民间组织的军队,只听你一人调遣,于是百城军和你成为了皇帝心中迟迟没法落下的剑,只要你们一日存在,他便一日不得安心。”

景珩苦笑一声,“我原以为我和他多年的兄弟情义不足以走到兵戈相见的地步。”

沈昭握住景珩冰凉的手,说,“子煦,造成今日的局面并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百城军跟随你,以你为中心,在他们心里,你的存亡要重要的多得多。”

景珩没说话,只是更加握紧沈昭的手。

半晌,才问,“百姓如何?”

“还好,因为有你们的守护,百姓才免于伤亡。”

“那便好。”

“昭儿。”景珩突然说。

“嗯?”沈昭头靠在景珩肩膀处,眼都没睁一下,随口应着。

“我想为百城军做个无名碑。”

“好。”

景珩看着眼前的沈昭,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等伤养好,我们就去找一处有山有水的宅子,然后就这样默默相伴余生。”

沈昭原以为景珩会在伤好之后,冲进皇宫,质问皇帝,为百城军讨回一个公道。

她抬起头,看着景珩,问出心中的想法,“不去向皇帝问个明白么?”

“昭儿,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景珩挤出笑,只是那笑中掺着凄凉,“皇帝已经向天下百姓宣告,百城军和御王叛国,已经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想当初,我为景国征战数年,却换来如今的结果,我累了,什么公道,什么王爷,什么皇宫,我全不要了。”景珩看着沈昭,说,“昭儿,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

沈昭无比心疼的抱住景珩,一遍一遍说,“子煦,我在,我在,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景珩紧紧抓住沈昭的衣袖,头埋进她的手臂处,身体止不住地痉挛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没有军队,没有一切,甚至我现在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战士地尸体,我连剑都要握不住了,我怎么给他们报仇,怎么洗刷他们身上的屈辱,怎么还他们公道,我就是废人一个。”

沈昭捧起景珩的脸,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说,“子煦,你听我说,你不是废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还有我,你想归隐,那我们便归隐,你若是要报仇,我便为你杀上皇宫。”

在夕阳的余光里,两人便这样静静相依在一起。

直到被一声叫喊声刺破寂静。

“子煦!子煦!”

景珩转过头,刚站起来,就被慕呈一把抱住,语气里还有明显的激动,“太好了!太好了!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还伸手重重锤了景珩的胸膛,“没死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害我白给你流了那么多眼泪。”

景珩没说话,礼尚往来,也重重锤了慕呈。

“慕小公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沈昭问。

“我问了寺里的小和尚。”

沈昭见慕呈后面没有跟着皇宫的宫兵,问,“我们在山城寺庙的消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慕呈看看景珩又看看沈昭,犹犹豫豫在想要不要说。

沈昭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眼神一变,已经准备拿出藏在袖中的刀了。

突然,景珩抓住沈昭的袖子,冲她摇摇头。

沈昭随即又把刀收回去。

景珩见慕呈这样,大概猜到他带来的人是谁了,叹了一口气,“景华是不是和你一起来了?”

慕呈点点头,“嗯。”

但又立即说:“你若不想见景华,我马上带着她走。”

景珩等慕呈说完,上下打量他,说,“你这么不想让我见她,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妹妹的事?”

慕呈马上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再说了,我要是真做了什么,那你岂不是会把我削成肉泥。”

“没错。”景珩说,“所以你最好对她一生一世。”

慕呈一听景珩这么说,便明白过来皇帝做的事,并不影响他们兄妹的感情。

“景华在哪?”沈昭问。

“在禅房里,我带你们过去。”慕呈说。

半盏茶后,三人一起进去。

只见屋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带着幂篱,看不清样貌,见到景珩,原本想上前的脚步停在空中,迟迟不敢往前一步。

见状,景珩看了一眼景华,漫不经心道:“怎么,见了叔叔,连问候都没了?”

景华一听,拿掉幂篱,转身扑在景珩怀里,原本欲掉不掉的泪珠子,此时却失了泪腺掉了下来,边哭边说:“皇叔,我以为你不想认我了。”

“父皇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皇叔可是鼎鼎大名的战神,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呢。”

“好了,不哭了。”景华在景珩怀里哭了会,然后等她情绪稳下来后,说,“我们在这里的事,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景华擦了擦眼泪,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没有,皇叔,我保证谁都没有告诉。”

景珩宠溺地摸了一下景华的头,“嗯,我相信你。”

景华见景珩对她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想到自己父皇对景珩所作的事,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景珩,抽泣道,“皇叔,对不起,我父皇他……”

景珩一听,瞬间冷下脸来,“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见此局面,慕呈出来打圆场,扶过景华的肩,“好了好了。”

又对着景珩说,“子煦,皇宫出事了。”

景珩和沈昭同时望了彼此一眼。

沈昭开口:“出什么事了?”

景华一听沈昭的声音,想起皇后交代给自己的事情,从怀中拿出信封交给沈昭,“昭儿,这是母后让我给你的。”

沈昭打开信封,里面就只有一个字。

逃。

慕呈凑过来一看,问,“怎么只有一个逃字,这是什么意思?”

沈昭捏紧信封的一角,甚至都已经捏变形了,脸上情绪未显,她明白皇后已经凶多吉少了,事情已经超出控制了,否则皇后是不会只在信封上留下一个字的。

片刻,景珩捏了捏沈昭的手心,她知道这是景珩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明,让她有安全感的一种体现。

沈昭竭力压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平静道:“皇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封信是皇后娘娘在入狱前转交给景华的。”

“入狱?”景珩发出疑问,“原因。”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母后和父皇大吵了一架,然后父皇就下令废黜母后的皇后之位,然后就把母后关押在大牢里。”景华说。

慕呈站起来说:“子煦,这事我从我父亲那里了解了一点,据说是皇后娘娘不相信你会叛国,找证据想替你翻案,然后遭到了皇上的阻扰。”

景珩听完,转身背对着他们,“皇后是受我连累的。”

沈昭摸了一下景珩后背,问慕呈,“皇后娘娘现在还在牢狱吗?”

慕呈摇了摇头,“没有。”

沈昭一下子明白过来了,皇后已经死了。

“子煦,现在皇宫一团乱,韩越决勾结外党起兵谋反了,皇帝被软禁起来,顺从他的大臣现在帮他做事,不顺从的全被他杀了。”

“韩越决起兵谋反?”沈昭皱起眉头问道。

“对。”

景珩点评道:“韩越决此人给我的感觉就是阴深深的,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猛地咬你一口。”

沈昭却若有所思,韩越决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无痕阁阁主的时候才会有,甚至她一直觉得此人在暗处一直监视自己,随时会扑上来咬一口,她必须要查明所有真相。

沈昭对着景珩说:“子煦,你先去宫里处理,我有些事要去验证一下猜测,我们在宫里集合。”

景珩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便只能尊重沈昭的意愿,他抱着沈昭,在她耳边轻声说:“好,那你答应我要保护好自己。”

“好,你也是。”沈昭微笑地说。

之后几人兵分两路,沈昭去找韩越决,景珩去皇宫,慕呈和景华做接应。

夜晚,沈昭到达韩越决住处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进去了,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拦着。

她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翻窗进入书房,房间空无一人,环顾一圈之后,开始寻找想要的东西。

一会儿后,沈昭背后传来声音,韩越决站在阴影里,手中拿着正是沈昭需要的无痕阁组织内部名册。

那里面包含组织所有成员的名单以及来历。

韩越决扬了一下手中的名册,似笑非笑道:“王妃,是在找这个?”

沈昭没说话。

韩越决见状刚要上前一步,只见脖颈处突然有一柄长剑,他不甚在意,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沈昭会杀他。

见韩越决还要走动,沈昭厉声道:“别动!”

韩越决看着沈昭,因光线昏暗的原因,他并未看清沈昭脸上的表情,只是平静说:“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喜欢拿着剑指着人。”

沈昭听他这么说,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果然是你,无痕阁阁主。”

韩越决听到沈昭喊他的另一重身份,笑了声,“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喊我了。”

沈昭听到他承认之后,脸色大变,眼眸骤然冰冷下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怒气,拿着剑就朝韩越决杀过去。

韩越决没想到沈昭真会对自己动手,意料之外却在沈昭刺过来时不闪不躲,硬生生挨了一剑。

沈昭对韩越决的行为有一秒的愣神,下一秒只是把剑刺得更深一点。

鲜血染红了衣服,韩越决一点也不关心,甚至对于沈昭刺自己这件事还产生了些许兴奋。

他低头瞥了一眼被剑刺中的伤口,在沈昭的注视下,伸出一根手指沾取一点血,然后把手指放在唇边,血腥味在嘴边蔓延,韩越决闭眼感受。

半晌,他睁开眼睛说:“真甜。”

沈昭对此评价道:“疯子。”

“是吗?”血已经干涸在他嘴上,但韩越决丝毫不在意,他看着沈昭,说,“比起疯,我可不上当今皇帝,竟然诬陷自己弟弟叛国。”

“你参与了此事?”沈昭问。

韩越决承认道:“是,我要是不把御王和百城军想办法弄死,我又怎么会有机会谋反。”

“卑鄙无耻!”

“随你怎么说,马上我就可以改写一个新的朝代,一个属于我的朝代,到那时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的蝼蚁,只配仰视我。”

沈昭还想要继续拿起剑,突然脑袋晕了一下,脚也踉跄了一大步,她只好扶着桌椅,虚弱地说,“你下了软筋散。”

刚说完,下一刻剑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即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力气,下一秒便昏倒过去。

“来人。”

“在。”

韩越决见沈昭晕倒,吩咐道:“把这间房间封死。”

“是。”

第二日,沈昭才醒过来,她动了一下手腕,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上了铁链,沈昭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好在还是昨日的房间。

韩越决没有再来,只是吩咐小厮每日送饭。

两日后。

韩越决推门走了进来,剑已经被收,手脚被绑着,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沈昭只能装作看不见,背对着他。

韩越决也不恼,片刻后,他说,“十七,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沈昭猛然转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昭说完才发觉不对,如今自己这副身体是国公府沈易坚的嫡女,又怎么会对身世存疑。

沈昭思忖了片刻,说,“我是国公府沈易坚的嫡女。”

韩越决听到这话,嗤笑了声,“十七,你真的觉得你是沈易坚的嫡女?”

还不等沈昭说是,韩越决又说:“在你入组织之前,可不是什么沈易坚嫡女,你是威武将军赵荣光的遗孤,赵将军为景国呕心沥血,结果在赵将军功成身退之后,皇帝却下令以一纸与倭寇勾结的莫须有罪证,将赵将军一家下令处死,而你是赵夫人拼死让下人保出来的。”

沈昭在听完一切后,仍觉得不可思议,她一直觉得自己无亲无故,所以在每次出任务时都拼尽全力,或许也是想死在出任务时罢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韩越决把桌子上的名册直接丢过去,说,“上面都有,你自己看。”

沈昭拿起来翻开名册,果然找到自己的信息,沈昭仔细核对,韩越决会说谎,可名册不会。

须臾,沈昭合上名册,名册上面的和韩越决所说的一致,她竟然是威武将军的遗孤,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当今的皇帝,再加上百城军的全军覆灭,沈昭如今对皇帝的恨意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地步。

“你给我看这个,让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世,无非是想让我和你一起谋反。”沈昭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对皇室有那么大的恨意,创立无痕阁,培养杀手为你卖命,又是进宫拉拢权臣,又一步将谋害百城军,削弱御王势力,现在诛杀对你不满的大臣,软禁皇帝,到底做这些究竟为何?难道就只是想做皇帝?”

“当然。”韩越决情绪激动道:“他们皇室中人全是虚情假意之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当初我父亲还曾是个县令,他兢兢业业,爱民如子,结果就因不想向权势低头,那些人陷害他,羞辱他,甚至还当着我父亲的面污了我母亲,我父亲不愿同流合污,他们就杀了我父母,我躲在衣柜里,等他们走后,我才出来,我父母死后,我一路逃跑,最后跪倒在一户村门口。”

“之后我就在我养父母家长大,我努力读书,甚至考取了功名,拜了老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我父母报仇,却没想到我老师会遭人陷害,被押入狱,之后就被秘密处死,我被各种刁难,受尽苦楚和无尽的屈辱,而这一切全是皇帝允许的,包括我父母被杀,也是皇帝默认的,这些年,皇帝一边表现出爱民如子的假象,一边又默认底下官员残害百姓,鱼肉百姓,像他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根本不配当皇帝,所以我要掀翻这一切,于是我就加入了无痕阁,不到五年时间我便杀了老阁主,成为新的无痕阁阁主,后来我不断的收集各种幼童,把他们练做杀手,替我收集皇宫的情报。”

沈昭在听完后,问,“那日我撞见你们给皇帝下毒,所以那时你就想杀了皇帝,只是因为我凑巧发现了,所以杀人灭口。”

“是。”韩越决想起那日杀沈昭的下令,似乎还有一丝不忍,但也只是一丝。

“你杀我,我能理解,那你为何要杀十五?”沈昭继续问。

韩越决沉默了会,说,“那当然是因为他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死。”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韩越决甩了一下袖子,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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