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书房里有张白板,她画漫画的时候,用来整理剧情和思路的时候经常用到。
现在这张白板放到了客厅电视机旁,用鲜红的记号笔在上面写:
【不准白双双爬上空调、衣柜、冰箱】
【不准白双双在陶然工作期间进入书房】
【不准白双双攀爬陶然】
【不准白双双和陶然一起进厕所!!!】
然后在每天的早饭、午饭、晚饭、下午茶、夜宵开始之前,带着白双双本人,一起背诵一份由陶然手写的自我介绍,以及以上规章。
自我介绍写的很简单——“我叫白双双,女,22岁,身高一七三,体重还在涨,性格阳光开朗,热情大方,喜欢吃饭睡觉晒太阳,没有不良嗜好。”
白双双背下来了,只知道是自己上学的时候面试要用,但并不懂什么意思。
她其实连上学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兴致勃勃的觉得面试和面条应该有点类似三伯母二舅妈的亲戚关系,想必味道很不错。
至于那些规章嘛,她还挺喜欢,因为是红色笔写的,看起来很鲜亮。
具体内容就不说了,反正她也不认识字。
日子还是如常的过,吃吃喝喝看电视,再和陶然斗智斗勇,趁她不注意,往各种不让她去的地方溜。
直到一天夜里,陶然又多了条规矩——不让咪和她一起睡了!
“不是要赶你出去。”陶然音调越来越高,很努力的解释,“我在书房里给你放了张床,你白天看了,不是很喜欢吗?以后你睡那里不好吗?咱们也就隔着一堵墙…”
陶然逐渐声嘶力竭,看自己实在压不住白双双的嚎啕大叫,只好一脸绝望地住了嘴。
她不能不绝望,自己租的这房子是个老小区,隔音效果常年处于404 not found状态。
每到晚上七八点,楼上跟着直播做减肥操的、楼下看新闻联播的、教孩子拼音教得歇斯底里的、外面放着音乐跳舞的…
偶尔也会有猫咪争地盘,两只猫对着叫,赛着谁比谁嗓门高的。
或许谁嗓门大谁就厉害?
陶然也不懂她们猫之间的竞赛规则,只是一想到,白双双叫得全小区都快听见了,社恐系博导出身的陶然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扰民呀!!!
陶然又试着插嘴,奈何一开口就被白双双用更高的音量盖过去,她完全拿白双双没有办法,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被强烈的音波煮沸了,空调都挡不住额头蹭蹭冒汗。
忽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床上传来,一段再熟悉不过的钢琴音,如夏夜山涧一般,淌着月色,淙淙响起。
高频高音量的嚎叫声,也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陶然偷偷瞥了眼安静的白双双,一时没急着接手机。
她一个平时听到来电铃声,会下意识心率飙升的人,这会儿像是找到了难得的庇护地。
陶然瞧了眼来电显示——陈欢,她发小——再抬头,一片狼藉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这当然不是某猫拥有高超的技术鉴赏水平,会被一段手机铃声洗涤吵闹的心灵,忏悔自己发出的噪音。
轻快的钢琴曲中,外面密码锁打开的“咔嚓”声传来。
陶然探身出去,只见白双双已经赤着脚,凑到了门口。
她很娴熟地按着门把手,把门打开了一条一扎宽的缝隙,另一只手伸出去:“你好,尾号2758,谢谢你,辛苦了。”
陶然:“……”
解除魔音绕耳debuff的白双双,音色是很明显的灰粉色。
饱和度不高,再加上她刚学说话,吐字不算清晰,说话的尾音有些隐隐地含进口腔,难免带了些粉嫩的稚气,叫人想到山头烟雾缭绕的桃花林。
“桃花林”迟迟没有等到不存在的外卖,茫然的收回空空荡荡的手掌,似乎有些困惑地,把五根手指往回蜷了蜷,做了个抓握的姿势。
顶着一对毛茸茸猫耳的脑袋歪了歪,她大约是觉得自己的音调不够正宗,复又关上门,重新打开。
“你好,尾号2758,谢谢你,辛苦了。”
陶然听出她在尽可能模仿自己说话的语调,原本已经盈满了痛苦的表情上,顿时又涌现出一连串的好笑、无奈、克制,还有一点微妙的骄傲。
救命,怎么变成人了还能这么萌?
像是往黑漆漆的天空中放了一束烟花,烟花“砰”地炸开,还没来得及显露真容,就见白双双倏然转过头,和陶然四目相对。
白双双不晓得自己动动手指,陶然已经被萌出一脸血,她只是没得到好吃的,有些失望,转头又想起来了自己还在和陶然吵架,于是脖子一扬,张嘴就要干嚎。
陶然脸上的复杂表情几乎瞬间压缩打包,被惊悚取代——天奶呀,这要是让她再叫上几天,陶然要负荆请罪的邻居都能手拉手绕地球三圈了!
陶然掩耳盗铃地背过身,很快接通了手里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