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白双双的干嚎才开了个嗓，见状立马不叫了，踮着脚、微曲着膝盖，动作吊诡，却像条鱼似的流畅。

她无声滑到了陶然跟前，扒拉着陶然拿着手机的手臂，自己也把耳朵凑上去听。

很明显，在小猫咪眼里，食物优先级大于和陶然吵架，而手机铃声就等同于“食物来了”的信号，接通电话也亦然。

陶然松了口气，没躲开她的凑近——反正陶然早看出来了，这小猫儿压根听不懂人话。

早教课听得三心二意，学得乱七八糟，说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意思，只以为学会了几个词拿去和自己显摆，能有零食奖励，纯粹为了骗吃骗喝的。

陶然一边和陈欢说话，一边心里又有些茫然。

当初妖管署的那些人来登记，临走之前还给陶然留了一份《指南》，内容有点类似人类世界的《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母》，讲了妖怪融入人类社会的流程和条件——那部分内容看起来有点像招生简章，讲了妖怪入学的条件、毕业条件、季度考核、院区优势、着重强调了有监护人的妖会有优先分配工作的好处等等——也教新手监护人怎么照顾这种刚刚变成人的小妖的。

陶然仔细研读了一遍，现在是个理论满分，实践为零的废柴。

毕竟书里可不会教楼下夫妻，怎么心平气和地教孩子分清前后鼻音。

也不会教陶然，妖怪发自内心地不认为自己是人，不觉得沟通要说话该怎么办。

她还发愁，愁小猫毕业不了，拿不到正式身份证怎么办？愁季度考核很难，每次都过不了怎么办？还愁小猫妖很快就要入学了，要是到了学校还是不会说话，这又怎么办？

陶然的叹息一声声咽回了肚子里——她现在最愁白双双一会儿又叫起来怎么办。

好在，白双双那吊诡得能直接入职鬼屋工作人员的行动姿势，并不符合人体力学。

她站了没一会儿就累了，加之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很快没了探究的兴趣，只维持着一点对神圣电话的尊崇，安静走回了床上坐着。

坐着也在生气，刻意背对着陶然，尾巴挥舞得像是一条杀伤力十足的九节鞭，一低头，咬住了衣领，甩着脑袋撕咬泄愤。

陶然瞧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万幸，鉴于之前葬送在猫妖嘴里的睡衣已经无数，她也长了经验，给白双双套的这件布料相当结实，扛打击能力基本等于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大坚果。

但白双双毕竟不是僵尸，给孩子牙崩坏了也不好，陶然听着电话，去冰箱里拿了支雪糕。

是她们自己冻的，原材料只有羊奶粉和水，白双双喜欢的不得了。

陶然递给她的时候，白双双放过了自己衣服，九节鞭也顺利变成了软鞭。

白双双开心了，尾巴尖还小小的竖起来一点，三两口吃掉了冰冰凉凉的羊奶，一转头，陶然的电话也挂掉了。

她拿了把剪刀过来，两根手指捏着衣服的肩线，在白双双身上比正了，又一指按着后衣领，另一只手的手指微曲着，按着布料贴近白双双的脊背。

不像是从前把她从头摸到尾巴的亲近和舒坦。

陶然的动作很轻，所过之处，惹出了一种令咪费解的炸毛感。

而她后背现在没有毛，只能蓬大了尾巴，后脊忍不住地打了个激灵，把腰身挺成了一道残月弯弓。

还没完，她感觉到陶然的手指按在了她尾巴根的位置。

陶然动作小心，怕惹恼了她又是魔音贯耳，但实际上，白双双已经忘了叫不叫的事。

陶然手指放上去的那一刻，她只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荡漾开了，一路撞到心脏和肚子，又一路撞到紧绷的前爪和后爪。

她转过身，想看陶然在干什么，然而一转头，直接撞进了陶然柔软的腰腹。

熟悉的温热味道罩在头顶，白双双仰头嗅了嗅，用脑袋在她侧腰处蹭了又蹭。

“等一下。”只要没有大喊大叫，陶然还能很好地挂着监护人的心平气和，她比着尾巴的位置，在衣服后面剪了个洞，安抚白双双，“这衣服重，压得尾巴不舒服，给你掏出来会好受一点。”

她不知道白双双听懂了没有，但抓到她尾巴的时候，这小猫缩在她怀里，确实没怎么挣扎。

等陶然直起身，她又高高举起两条手臂，像是之前还是猫的时候，撒娇要她抱的样子一样。

尽管现在她已经能轻而易举够到陶然的肩膀——这只小猫咪不仅没有变成人后，要用语言沟通的意识，连自己现在的体型和之前不一样了，也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之前陶然拒绝朋友约饭，说的都是【我家猫粘人，非要我亲亲抱抱举高高，实在走不开身。】

朋友一般也会配合她隐晦的炫耀，回她【可可爱爱的小猫咪，这谁扛得住？】

现在是真扛不住了。

陶然俯身，虚虚环住白双双腰身，在她后背拍了拍。

小猫咪没察觉到她的疏离，自食其力地环住了陶然肩膀，后腿还要往陶然腰胯上攀，尾巴更是不受控地翘起来。

陶然没站稳，趔趄着给她带倒在床上。

这一摔，摔出来点灵机一动。

陶然按住白双双肩膀，躲过了她热情送来的冰凉奶香，出声问道，“明天我和发小出去玩，你和我们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