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城黑堡街，春，格鲁特

一条散发着臭气的沟渠边上，到处都是一滩滩呕吐物，还有不省人世的醉汉，他们像是早已和路上的烂泥融为一体。

有几个城市护卫队的人已经到了，格鲁特环顾回周，早晨的蜂巢巷里弥漫着一种酒精和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的臭气，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很喜欢巡逻这个地方，但可惜，新人一般无法选择自己的片区。

一群鸟鸦立在臭沟渠上方的墙边上。

这些家伙来得比棺材快多了，格鲁特想到。

“啊……”从沟渠旁边发出了一声像是呕吐，又像是咆哮似的叫声，几个护卫队队员捂着鼻子，还有一个年轻人已经吐出来了，格鲁特倒是没事人似地走向了那里，神色自若。

毕竟他在战场上见过更糟糕的。

沟渠边上站着一个女人，她没穿裙子，穿的裤子和男式上衣，个头一般，但身材结实，她看上去四十多岁，此时正齿呲牙咧嘴地甩着脑袋，发出呻吟。

她脚边是一具尸体，刚刚从沟渠里捞出来。

“汉娜队长？”格鲁特说道，“你还好吧，我听说你是第一发现人？”

“我还好，格鲁特只是我本来可以更好。”女人说着坐了下来，停止了呻吟，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此时她看上去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我只是想开开心心地喝个酒。”

汉娜是城市护卫队黑堡片区的小队长，四季城一共有13个街区，因此城市护卫队也划成了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片区，（“关于剩下的10个片区，”汉娜曾对格鲁特和其他队员这样说道，“相信我，不管他们会更好。”）

汉娜的小队负责巡逻黑堡片区，这是一个平民区，并不是最全城治安最好的地方，但也不能说很差。

“昨天，”汉娜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想着小酌一杯……”

“昨天晚上按照排班是您来巡逻……”一个没眼力见的队员插了句话，但很快被旁边人踢了一脚闭了嘴。

“我在黑蜜蜂酒馆里喝得很开心，前天那次大巡逻真把我累坏了，还有我女儿，我天天叫她好好跟着老师听课，可她就是不听话，唉，总之，当我从酒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终于没有烦恼了，酒就是最好的东西……”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汉娜打了个嗝，“我喝太多了，走不好路，接着我绊倒了，掉进了水沟里，这个城市在所有的时候都那么糟糕，但在有酒的时候，她会向我张开双臂，我也会倒在她的怀里。”

“额，所以……”

她昨天晚上喝完酒直接醉倒在路边了，所有队员们面面相觑，但没一个人敢开口出声。

“等到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旁边躺着个人，我本来以为他也是个醉倒的倒霉蛋，结果一看，他死了。”

汉娜站起来，她看上去已经完全清醒了，工作总是令人清醒。

“还是谋杀！我真的烦死了！”她对着天空大吼，“还嫌我事情不够多吗？！”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头发油腻，大腹便便的男人从人群里钻出来，他穿着不太干净的白褂子，格鲁特还是第一次碰到他，他是城市护卫队的验尸官格雷格。

验尸官没有立刻开工，他对着尸体凝视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用手擦了擦汗。

“碰到麻烦事了，汉娜？”

“还能有更麻烦的吗？”

格鲁特看向那具尸体，令所有人精神紧绷的罪魁祸首，这具尸体并不是普通的死人，他被剥光了衣服，开了膛，脸皮也被扒掉了，脑袋上只有一片血肉模糊。

这也是为什么一眼就能把他从倒地醉汉里分辨出来的原因。

“这么恶劣的凶杀案我好久没碰到了。”验尸官格雷格蹲下身子，他抬起死者的四肢看了一下，接着又看向死者胸口巨大的剖痕。

“奇怪，真的奇怪……”验尸官还在自言自语。

“怎么了，格雷格。”

“这个死者的内脏被人掏空了。”验尸官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瞧了他们一眼，接着掏出一块毛巾擦拭起满是血污的双手。

那个呕吐的年轻人本来已经快平复了，这会儿吐得更厉害了。

汉娜分队长挑起一根眉毛，“什么意思，你是说？”

“有人用刀子割开了他的胸膛，然后从里面把内脏给挖掉了，就好像屠宰场里处理家畜那样。”

“啊，该死。”汉娜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怎么就偏偏落到我的辖区里了。”

“为什么那个凶手要这么做？”一个叫做赛文的护卫队队员问道。

“天知道呢，”西蒙验尸官摇摇头，他肥厚的脖颈叠成了好几层，白晶晶的汗珠从油腻的脑门上滑落，“我倒是可以一口气说出七八种一个杀手想要挖掉死者内脏的动机，比如某人想挖掉某个特定的内脏，为了伪装索性挖掉了全部，又或者是这个死者吃了什么东西进了他的胃里，那个凶手想要挖出来，又或者是……”

“有没有跟黑魔法搭边的理由？”汉娜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她这会儿看起来清醒得像个滴酒不沾的人。

“深渊魔法？”

“对，前几天深渊魔法师刚刚和宫廷魔法师发生了冲突，有几个黑魔法师逃走了至今没被发现，没过几天就出现了诡异的凶杀案，用膝盖想就知道这两者之间可能有些关系，所以我想问，有没有什么深渊魔法要用到人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