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宫廷法师团现在的做法都是什么?让魔法师跟你们许下永世誓约?”
他的父亲挑起一根眉毛,这应该就是他能表现出来的最为惊诧的样子了,“你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和你许下永世誓约,不再使用深渊魔法,你会让我走出房间吗?你会让我出去玩吗?”
他父亲走进房间,把门在身后关上,“取决于你的表现。”
“什么意思?你明明说了只要我不用深渊魔法就不会被关在这里!”
宫廷大法师对着他坐下来,两人面对面互相瞪着。
“我要确保你不会后悔。”他父亲说道。
“按照你们现在的做法,”尼古拉斯盯着他父亲的眼睛,“签下永世誓约的魔法师就算想后悔也没有用吧,永世誓约只要一旦订立,就无法违反。”
“话虽如此,”宫廷魔法师交叉双臂审视着他,“你之前一直不肯让步,今天竟然突然提出想要立下誓约再也不用深渊魔法,实在是奇怪,我不得不去想你是不是要刷什么花招。”
尼古拉斯摆摆手,“好吧,其实就是今天遇到了老师还有朋友,让我回心转意了,”他指指地上的那本《黑曜时代童话故事集》,“我发现世界上除了魔法还有很多其他事情。”
“嗯哼。”宫廷大法师继续审视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而且我发现真是受够了在这个房间里待着,行了,你赢了,真没想到你还会把普萝塔带过来,”尼古拉斯似乎有些怨气地双手叉腰,“所以我们来约定怎么样,我跟你立下永世誓约再不使用深渊魔法,但你从此以后要给我全部的自由,不要管我上学还是家教,不要管我去哪里玩,不要管我做任何事,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他指着房间墙壁上的流动的咒文,“不准对我下任何咒语!”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沉默,两人僵持着,他的父亲似乎在掂量着条件和后果的分量。
“一步一步来吧。”男人对他招手,接着转身快步走去。
他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客厅里一张全身镜的前面,那张镜子上罩着防尘布,艾勒里·梅林揭下布,镜子里显示的并不是两人的身影也不是客厅的倒影,而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房间,房间里放着好几张桌子和厚厚的书堆,还有穿袍子的身影走来走去。
宫廷大法师朝着镜子走去,像是走入水面,在镜子里留下一圈涟漪,尼古拉斯也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镜面,来到一间大厅,一张张的桌子,一堆堆的书,虽说现在是节日深夜,但依旧有好些穿着宫廷法师团制服的人来来往往。
“艾瑞莉卡,这次看到了吗?”一群人挤在一起,最中间的是艾瑞莉卡和她的紫色水晶球。
年轻女人闭眼冥思,她的水晶球在她身边不停窜动,身边还有几个魔法师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水晶球跳动着,发出令人不安的光芒,接着,几个模糊的影像显示出来。
“来了来了!”另一个魔法师对着那个水晶球念咒,将里面的图像放大投射到一片窗户玻璃上。
但那图像无比模糊,隐约只能看出是某个破败萧条的室内,光线昏暗,影影幢幢,一团似人非人的东西坐在一把椅子上,被破布包裹着,但一切都太模糊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
然后图像就消失了,艾瑞莉卡疲惫地睁开眼睛,揉着太阳穴。
“唉,这样等于没有信息啊。”有个人发出失落的感叹。
“你们这样下去除了把自己累死什么也得不到,我不是早就说了,除了执勤的人以外都可以回去了吗?”艾勒里·梅林对他们说道。
人们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慌乱,“大法师,我,我们只是想找出杀死维克托和捷恩的凶手。”
另外有一个人说道,“那些黑魔法师杀死了我们的同伴还逍遥法外呢,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梅林严肃地看着他们:“你们只想着复仇吗,为了复仇透支魔法,把自己累倒是毫无意义的事情,现在不养精蓄锐,等着真正找到哪些凶手的时候,反而发挥不出力量,明白了吧,该解散了。”
几个魔法师面面相觑,接着对他低头示意,便散开了。
“艾瑞莉卡,”艾勒里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年轻女人,她回过头,水晶球继续在身边晃动,“法师团的誓约之剑还在你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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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柄银剑划过他皮肤的时候,尼古拉斯想到,一个人在世上能许下多少永世誓约呢,他才十二岁,可是身上已经有一个誓约了,很快又要有第二个了,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誓约来解决的话,是不是就会很轻松呢?抓住小偷,只要让他们立下誓约永不偷窃;结婚典礼,只要让两人立下誓约永远相爱,多方便啊,但为什么永世誓约是一个没人敢轻易使用的咒语呢?
“现在,你与我订立永世誓约。”他的父亲直视他的眼睛,他回过神来,一瞬间,尼古拉斯觉得他的想法都被看穿了,被刺破的皮肤后知后觉地传来痛楚,比他想象中的痛多了。
“我,”他咽下一口唾沫,让自己的声音不再胆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个多月,他一直在看那本指导手册,他全身心的投入在魔法当中,期待着某一天自己的魔法能破解父亲的禁锢咒语,但是一夜之间,他好像又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好像有些事情可以很简单地就推翻另一些事情,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感觉,他只是跟着直觉走。
他的父亲无言地注视着他。
“我与你订立永世誓约。”他终于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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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城,春兰节当夜,不知名的某处
节日欢快的音乐声和歌舞声无孔不入,但在这里,一切快乐都不复存在,所有欢笑都显得无力。
破败萧条的室内,光线昏暗,影影幢幢,一团似人非人的东西坐在一把椅子上,被破布包裹着,它晃动着,乌黑的血液从布片上渗出。
另一个人站在它的跟前。
“原谅我,”那人说,“我用布把你盖起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丑陋,我不喜欢直视你的眼睛,每次看着你的眼睛,我就会头晕目眩。”
那团似人非人的东西蠕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我需要献祭……我需要血肉……”
“……好吧。”那人说着,走上前揭开了盖在那东西上的布。
(第二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