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视角。』

……

从悬崖顶向下俯瞰下方的平原，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人惊叹。那里有喧闹声，还有持续不断的动态景象，一开始很难完全理解这一切。麦克斯花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吸收这一切，并弄清楚其含义，那些喧闹声、引擎的轰鸣声、警笛声、汽车喇叭的鸣响声、尖叫声、战斗的呼喊声——所有这些声音他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听到的，当时他们刚刚在一块突兀露出于沙地之上的岩石峭壁的另一侧停了下来。

现在，在这块岩石的顶部，他们可以看到那个设防的营地，周围环绕着一条深沟和带刺的铁丝网，这些都位于平原的中央。他们可以看到营地旁的犁耕过的田地、工棚、以及容纳几头牛、一匹马和一些干草捆的围栏。他们可以看到营地内的石砌塔楼，还有花园和住处的棚屋。

这个营地正在遭受攻击。摩托车、沙滩车和赛车手在平原上疾驰，朝着营地冲去，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箭矢的飞射声，这些箭矢落在营墙之上，而守卫们则用燃烧的箭和旋转的火予以回击。

这些车辆朝着营地急速驶来，发射出导弹，然后又迅速转向离开。这些掠夺者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他们是莫霍克摩托车手、斯梅格玛狂热分子以及驾驶沙滩车的同性恋狂人，身后扬起的尘土在空中翻滚，飘过平原。

“嗯，我可没说这会很容易。”螺旋机长的手被铐住了。那只狗警惕地注视着他。

奥丽莫正在一旁观看着。她几乎被这些场景吓到了。

麦克斯发出一声闷哼，从腰间的装备带上取下损坏的望远镜，举到眼前。螺旋机长在他身后仍在说着话，但麦克斯没有听进去；他全神贯注于他们下方发生的事情。

望远镜有条不紊地扫视着这片区域，穿过尘土，首先聚焦在营地里的驴式泵上，然后沿着火焰、管道移动，再向上聚焦到正在燃烧的塔上。

他仔细观察着燃烧塔，看起来螺旋机长并没有说谎。似乎那里有大量的石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以维持多年。唯一的问题是，石油的存在并非秘密。这些掠夺者正在进攻。这些害虫统治着世界。望远镜短暂地聚焦在营地围墙上的一个守卫身上，只见他正向围墙下的车辆射出箭矢。在他身旁，有一具尸体悬挂在围墙边缘，一只脚被绳子固定住而悬在那里。

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声音被放大后开始下达命令。麦克斯将望远镜转向右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他向前扫视，然后又向后扫视，从弥漫在尘土中的混乱而拥挤的场景中横向扫视过去。望远镜停止了扫视。麦克斯集中注意力。

巨兽统治着这些害虫。害虫统治着整个世界。这些害虫正冲向营地那高耸且加固的围墙，就像斗犬一样冲进去，发射着武器，然后转身重新集结，准备再次发起猛烈的攻击。而手持手持麦克风讲话的那个声音在指挥着他们。

巨兽。

麦克斯盯着那个坐在装有双引擎、六轮车架上的巨大身躯上的人，那庞大的身躯，那人裸露的双臂上肌肉起伏明显，脸上覆盖着金属面具。那个庞然大物——那个掠夺者，正集结他的部队，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对着手中的麦克风高声喊叫，看着那些车辆、越野车和自行车、街头赛车手在一层红尘中朝着堡垒的围墙疾驰而去。

那个庞然大物——那个戴着金属面具的恶魔，维京人和汪达尔人，阿提拉这位匈奴王，那个被赋予力量化身的野蛮人，他率领着他的莫霍克摩托车手、滑膜疯子和同性恋狂战士组成的军队，这些附着在他不断壮大的劫掠者队伍中的无赖。

那个高大的庞然大物——谁知道他是谁呢？真相到底何时结束，传说何时开始？也许传说中也有真相，而真相中又蕴含着传说？

战斗激烈进行着，这是几乎陷入僵局的持久战争的一部分，但并没有停止，因为代价太高了。而麦克斯一直把眼镜对准他那双引擎强劲、六轮驱动的指挥车里那身健壮身躯的人，用一种显然有着丰富指挥经验的人的冷静效率来指挥他的部队。

在麦克斯身后，螺旋队长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离开。

而奥丽莫却没有。好女孩。

荷蒙格斯的身影填满了麦克斯的双光镜片；当这个除了面具带子下耷拉着几缕稀疏发丝外，脑袋完全秃光的男人转头时，麦克斯能看到他颅底处有一根粗大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好了，就在那儿。”机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那就是他们的营地，燃料全在那儿。要是有人能闯进去，我知道肯定非你莫属。所以……”

不等对方说完，麦克斯便往下推了推眼镜——此时那男人正跪着往前挪，戴着手铐的双手朝麦克斯伸了过来。

“你看，我得去喂蛇了。现在就放我走吧，我可是守信用的，对吧？我照说的把你带到这儿了。奥丽莫你也会放我走的对吧？”

奥丽莫摇了摇头，麦克斯也摇了摇头。

机长的情绪变得越发不稳定。“我根本没打算害你们啊。我的性格很温顺。从不伤人，你该知道的。我这一辈子，一直都在渴望，一直都在梦想……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所以行不行？我向来守诺，就放我走好不好？我得回我的机器那儿去。”

麦克斯撑着站起身，面无表情（因为他心中早已毫无波澜）地俯身下去，揪住跪在脚边那男人的衣领，把他拽着拖过地面，拉到一棵树下。奥丽莫在身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飞行员此刻明显慌了神，或许他已然明白，眼前这个被某种与人性无关的内在力量驱使的男人，根本无法用道理说通。

“你看，我们说好的！天啊，你还想要什么？我都指给你们看汽车在哪儿了——就在那边！现在该放我走了，我们有约在先的。”

可麦克斯已经动手把他往树上锁，动作又快又利落，将他牢牢固定住。

“约定是——我不杀你。我们的交易就这么多。”

“该死！你这背信弃义的家伙……你有什么权利……奥丽莫求求你救救我！”

“我……我……”奥丽莫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抱歉。”

此时飞行员气得满脸通红，苍白的眼珠往外鼓，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嘴角还不住抽搐。当麦克斯把/猎/枪/顶到他脸前时，他的抽搐愈发明显。

这个男人是来真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 “我觉得这笔交易我赚了——你不觉得吗？还有，如果你敢再跟她说话。很快，砰。”

飞行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又咽了几口唾沫。即便麦克斯放下枪，转身走开，回到山脊上，去听下方山谷里传来的全面混战声，他也没再敢出声。他刚才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空洞、麻木的神情——冰冷、致命，毫无半点人情味——他毫不怀疑，那绝非虚张声势。真不知道奥丽莫怎么会喜欢跟这种人待在一起。

飞行员坚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灵魂伴侣这几个字。

由于铁链长度有限，他最多只能从被锁住的树下往外挪几英尺，根本够不到能俯瞰下方营地的岩石边缘，只能凭空猜测下面正在发生什么。在他和麦克斯宽阔的背影之间，那条狗正趴在地上，嘴巴搁在爪子间，死死盯着他；只要他稍有异动，狗就会立刻扑上来咬他的喉咙。

无奈之下，飞行员只能背靠着树坐下，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奥丽莫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就像一场暴行。侵蚀她的心。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是对的。那个男人之前想要伤害她和麦克斯，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他来到奥丽莫和小狗的身边。对她露出温暖的微笑，为吓到她而道歉。最重要的是，奥丽莫会没事的。当然，他们之间关系的走向如何，都比不上她的身心健康重要。尽管他内心自私的一面也不禁会担忧——或许能从这次困境中恢复过来，但他们呢？

麦克斯在车上渴望过，现在也是。他才认识她不到一天就喜欢上了她。这一点，麦克斯承认了。他对她有好感。

她现在平静了许多，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虽然如果他直接问她问题，她会回答，但很明显她并不真的想说话。

“嘿，你还好吗？”他问，很担心。

“不是特别糟糕。”

麦克斯扬起眉毛，从他尖锐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在撒谎，她的两只手紧握在屁股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得习惯这件事。你明白吗？”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几乎有些疲倦。

“不，不。我很好。真的，别担心。”她努力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跌倒。“好吧，麦克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他的眼睛充满了沉思和狂野。他的身体离她是如此的近。他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让自己内疚。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他的一小部分实际上喜欢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不值得信任。这是事实。在这个世界要学会别相信任何人，否则你会死。奥丽莫。你会死的。”他咆哮道，想握紧奥丽莫的肩膀，但他忍住了。

奥丽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麦克斯打断了她。“看着我，奥丽莫。如果你即将说出我心里所想的话，那我希望你在说话的时候至少能看着我的眼睛。”

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眼与他对视，点了点头。“我们实在是太不一样了，麦克斯。你是个圆洞，而我是方榫。你就不应该保护我。”

麦克斯开始感到生气了。她此刻显得既脆弱又害怕；他知道。但他并不在意。她需要更加努力地为他们争取。

“说吧，奥丽莫。”

她又低下头去。这次足足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才重新抬头看着他。一滴大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有时候需要放手了。”

麦克斯来回地注视着她的双眼。“你说完了吗？”

她看起来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