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轮到我发言了。”
“好的……”
“我只有一句话要说,但我想确保你能听得清清楚楚,奥丽莫。”
她看着麦克斯,等待着。他凑近了些,让他们的鼻子贴在一起,直接对着她的双眼说出了一句严厉的话:
“不。”
显然,她以为他还有要说的话。但他没有。沉默了三十秒后,她皱起了鼻子。
“不?”
“没错。不。”
“但我不明白……”
“‘不’这个词的哪个部分你不明白? ”
“你拒绝什么?”
“一切。你认为我没有你更好。你认为你可以轻易地离开我们之间的一切,而我会让你这么做。答案就是不。一个巨大的、彻底的不。”
她在他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的时候,似乎仍然感到困惑。
“但是……”
“奥丽莫,什么都没有。”
“麦克斯……”
他走开去冷静一下,让她独自留在这里。
……
下方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那场景宛如一场疯狂的芭蕾:在那片巨大的乱石舞台上,到处都是移动的身影,参演者足有数百人。那群蒙古部落般的匪徒正疯狂冲击着堡垒的围墙,荷蒙格斯在一旁指挥。
麦克斯透过架在简陋三脚架顶端的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一切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下方这般境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整个国家都成了战区。距离最后一批油罐车不得不冒着被劫掠团伙袭击的风险赶路,距离公路劫持成为这个国家唯一繁荣产业时代,已经过去多久了?到底过了多久?
那些长途卡车、半挂货车、运货卡车和面包车,都在抛锚的地方被遗弃,任其腐朽。
这里的情况,和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别无二致。此时此刻,下方这般场景,或许正在世界上数百个地方同时上演。无数个荷蒙格斯,统治着他们的军团。
麦克斯感到腹中饥饿难耐,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必须省着点吃仅剩的口粮,让它们能撑更久——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能补充物资会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些,奥丽莫也在挨饿。他不能让她饿着。
他从架在三脚架分叉处的望远镜前直起身,伸手将背包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拉到身边。他瞥了一眼被锁在树上的俘虏,打开背包,掏出两个个已经开封的罐头,放在身旁的地上,又伸手往包里摸。飞行员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拿出一个用红色天鹅绒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神情近乎虔诚,仿佛那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就连那条狗,似乎也察觉到有非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不再把脸埋在爪子里,而是抬起头,用那双狡黠的黄眼睛紧紧盯着麦克斯,耳朵也竖了起来。麦克斯缓缓揭开包裹在外面的红色天鹅绒,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把精致的银叉,工艺精湛、造型典雅,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匠心之作,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唐。
接着,麦克斯来到奥丽莫身边。对方正在玩石头。当她看到男人蹲在她面前时。她停下了动作。不再玩可怜的石头了。
“这个给你。”
奥丽莫盯着麦克斯手里的食物,眼睛睁大了。“谢谢你!”她接过银叉和罐头,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她真的饿坏了。
麦克斯坐在女孩身边。用另一只手拿起罐头,那把银叉径直插进了罐中块状的棕色狗粮里。
狗和飞行员都看着他们两个进食,而麦克斯似乎对二者都视若无睹。他用叉子把食物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若有所思,咽下后再从罐头里叉起另一口。
下方,摩托车引擎狂热的轰鸣声穿透热浪传来。麦克斯再次将叉子伸进罐头时,齿缝间还沾着几粒狗粮。
奥丽莫咯咯地笑了,他听到了她的笑声,皱起眉毛。侧过脸说:
“你笑什么?”他张开嘴,舔了舔嘴唇。
她用勺子在里面搅拌,肉泥混合在一起。“我第一次尝试吃动物食品。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有趣。这让我想起我曾经教过一个孩子,他喜欢吃土豆泥。”
“你是老师吗?”
她笑着说,“是的。我是教英语的,但我是澳大利亚人。我喜欢研究一点阿拉伯语。你想知道我最喜欢的一句阿拉伯语吗?”
他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邀请。尤其是当他看着她的时候,奥丽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能闻到远处的气味,沙哑的沙子和皮革混合在一起。真是美味极了。
“I want to have a date with you”
他眉头紧锁,困惑取代了他脸上温和的表情。“那是什么意思?”
“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它的含义。”
这个古怪又美丽的姑娘一直用那双眼睛盯着他。麦克斯的胸口仿佛有一列失控的火车被关在里面,额头也冒出了细细的一层汗珠。
天哪,他简直崩溃了。
他都不记得上次他的神经会这样失控到这种程度了。麦克斯用手捋了捋头发。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同时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对吧?电影里都是这么做的。”
麦克斯稍稍靠近了些。他的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奥丽莫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
“嗯,我。我吃完了,谢谢你。”将手里的空罐子扔进他的手里。疯狂地跑到了最前面。
麦克斯低头看着奥丽莫扔给他的罐头,上面残留着潮湿的温度。他咧嘴笑了,然后用他最温柔的话说了句他永远听不懂的语言:
“I want to have a date with you”
很快,他把叉子留在罐里,麦克斯把罐头扔给了狗。狗立刻扑上去,把嘴埋进罐头里,拱着吃剩下的食物。机长发出一声呻吟,开始慢慢从树旁挪向狗和它正拱着的罐头。狗察觉到动静,眼珠转向他,随即从罐头里抬起头,露出牙齿,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机长立刻停住脚步,而狗则蹲在罐头旁,警惕地护着食物——它竖起颈毛,压平耳朵,对着机长恶狠狠地低吼。
麦克斯转身重新看向望远镜。画面瞬间再次清晰。他将镜头转回戒备森严的营地,发现掠夺者们居然搭起了一座桥——他们把多辆报废汽车拖到营地一侧的壕沟上。这里的防御本就薄弱,因为大部分攻击都集中在正面,牵制住了营地里的人,他们趁机将这座临时桥梁架设到位。
如今桥梁已就绪,突破堡垒的行动已然展开。三辆摩托车轰鸣着穿过乱石地朝堡垒冲去,有那么一瞬,它们成了平原上唯一的移动身影。引擎声越来越响,几乎达到狂热的程度,随着车速加快,发出阵阵急促刺耳的轰鸣。
当三名骑手靠近堡垒围墙时,这声音才渐渐减弱。短暂的沉寂过后,围墙上方的枪声再次响起。就在摩托车即将冲上那座废车桥时,两侧的骑手突然转向——一人往右,一人往左,在围墙下方急转、疾驰,目的是吸引城墙上防御者的火力。但中间那名骑手没有转弯,他径直朝着由废弃车辆车顶搭成的斜坡冲去。
车身抬起准备上斜坡时,骑手也从车座上站起身——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静止:摩托车和骑手一同腾空,越过斜坡朝着围墙飞去,却终究差了一点高度,没能越过墙头拉起的铁丝网。腾空的摩托车撞上铁丝网,瞬间翻了个跟头,骑手被甩飞出去,高高越过围墙,坠进了营地里。
他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几名防御者立刻围了上去。
到了晚上,麦克斯给她一件外套。女孩接了过去然后躺在地上,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想睡觉,试图忘掉荒唐的一切。
她刚刚和他发生的一切。
麦克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有放在心上,只想休息。毕竟戏弄她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