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密切关注这场行动的人来说,可能会觉得有许许多多细小而矮小的物体在空中飞舞,这实在令人感到奇怪,因为在此之前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接着,那个谄媚者便跪倒在地,惊讶地、又沮丧地望着一只突然失去了手指的手。
当这些掠夺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阵哄笑声在他们中间传开。
那身深红色的莫霍克正抚摸着死去的年轻人,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大声呼喊、恳求、劝诫,仿佛这个年轻人能够被重新唤醒。然后,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叫,他将这个年轻人甩开,跳上了巨大的运输车。他启动了点火装置,巨大的引擎疯狂地轰鸣起来。
“别废话了!”他喊道。“我要进去了。”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让车辆启动之前,一对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抓住了他,把他从座位上整个儿提了起来。接着,巨大的运输车伸出手,切断了点火装置。
“这可不是正确的做法,韦兹,”他低声说道,仍然紧紧地用恶毒的双手抓住莫霍克。“我理解你的感受,我明白。我们总是有人丧生。现在安静点,我的战争之犬。把这事交给我吧。”
“失败者们,你们等着吧。”韦兹咆哮道,他的身体因仇恨而僵硬,内心充满复仇的渴望。
“按照我的方式去做。”荷蒙格斯劝说道,他试图以理服人,同时展现耐心。“恐惧是我们的盟友。你们会明白的。你们仍会得到复仇的机会,但会晚一些进行。”
似乎韦兹已经陷入了瘫痪状态。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而这位巨兽——大主教、害虫之主——则越过一动不动的韦兹向前走去,按下扩音器的开关。他拿起麦克风,对着它轻声说道,语气近乎温柔。他的声音升腾而起,传遍整个营地。
“这里发生的事情太过暴力……带来了太多的痛苦。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毫无罪过的。”
带着几分悲伤,随后又变得开朗,似乎还带来了一些希望。
“但我有一个令人钦佩的折衷方案。如果你们听我的,你们就会听到我所说之话的智慧所在。”一阵停顿,让这些宽厚的话语得以深入人心,然后,“把你们的汽油给我,我就会饶你们一命。这难道还有什么更合理的吗?离开这里吧——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机会。我会给你们一条安全穿越这片荒原的通道。只要离开这里,恐怖就会结束。”
奥丽莫觉得她可以翻白眼了。为什么他有这么多话要讲。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好吧。他是她见过可能好说话的人。也许。他很有礼貌。要比他身边的人还要礼貌一些。
荷蒙格斯把韦兹按在座位上,巨兽启动了引擎,将车辆转向了他们来时的路线。
“我会给你时间做决定的,”他喊道,“整整一天的时间。这就是你所拥有的全部时间。整整一天。”
从围墙内,他们看着这个巨兽带着他的劫匪队伍返回他们刚才才刚刚离开的那座小山丘。麦克斯全神贯注地用他从口袋里找出的小锉刀在奥丽莫的镣铐的锁扣上锉着。最后才打算解开他自己的。而奥丽莫没有理会,她一直在关注着那里。几乎没有离开视线。
献媚者那没有手指的手指留下的血迹从指尖滴落,这个谄媚者踉跄着走向韦兹的摩托车,试图启动它。最后,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成功地让机器发动起来,然后摇摇晃晃、摇摇摆摆地(不知怎的,奇迹般地)稳住了自己,跟在队伍后面消失在小山丘上。一辆拖车驶来,在那名金发青年的尸体旁停了下来,两名戴头套的劫匪用他们被派来收集的那把刀将尸体随意扔进了车后座。
当车队缓缓驶离时,那个野性十足的孩子从藏身之处冲出来,取回了他的杀人回旋镖,然后又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洞穴。那个沉默的人在那些逃窜的强盗身后射出了一箭,但这更多只是一种表示而已,并非真的要射中他们,而且那支箭射得远远不够远。
“我们绝不会放弃的,”他平静而痛苦地说道,“绝不会!”那个大块头的女人丽贝卡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她的眼眶因哭泣而泛红。“你这个傻瓜!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她转向其他人。
麦克斯仍在用锉刀小心翼翼地锉制镣铐。
丽贝卡向人群呼吁道:“这很简单——不是吗?我们用煤气换回我们的生命。”
那位女战士不同意。她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冷酷无情。她是真正的战士。“不。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努力,现在不能放弃。我说不行,我们留下来。”
另一个男人走上前去。他有着结实、沾满泥土的手指。“如果我们从这里走出去,他们会屠杀我们的。他们会把我们放出来,然后像玩弄猎物一样追杀我们。”
“你怎么能确定这一点,泽塔?”丽贝卡质问道。“你所知道的只有农耕。”她看向他身后围拢过来的众人。她面对着这个庞大的女人,而且她善于利用这一点。她提高了嗓音。“别听他们的话。疯子们掌控着精神病院已经够糟糕的了。别让他们把钥匙扔掉。”
其他人的声音也加入了挑战的行列。人们你争我抢,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而与此同时,在这场争论不断升级的过程中,麦克斯和奥丽莫却被遗忘了。他凭借着一些巧妙的操作,成功地打开了手铐。
伴随着一声轻柔而悦耳的咔哒声,锁片松动开来,现在有一只手铐从他的手腕上松脱下来。麦克斯揉了揉她手腕红色的痕迹,奥丽莫笑了,虽然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但她任由他这么做。她多么喜欢他的触摸。
在他下方,由于暂时的危险已经过去,那个野孩子从他的洞穴里走了出来,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飞镖。
当他来到他们旁边时,麦克斯松开了奥丽莫的手腕。从他的口袋里,麦克斯拿出他在那具膨胀的钻尸体上找到的手摇乐器,并转动把手。欢快的生日祝福曲调清脆地响起。野孩子好奇地抬起头来。麦克斯加快了把手的转动速度。孩子咧嘴笑了。他喜欢这个。
麦克斯又加快了演奏速度,孩子笑了起来。麦克斯把手摇乐器人给他。小男孩高兴地张大嘴巴,短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兴奋地跑开了。
麦克斯的行为让她再次心动了。也许他并不是个十足的混蛋。也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恐怕以后她才会知道其中的原因。
不远处,那些想要接受荷蒙格斯提议的人和那些想要留下来的人之间的争论仍在继续。愤怒的声音在整个营地中回荡着。
接着,那个脾气暴躁的人便在人群中挤过前行,人群密集而有序,他手里拿着一个吉拉德斯包,另一只胳膊下夹着一个包裹,头上戴着一顶二战时期的旧帽子,胸前紧贴着一排褪色的勋章,上面系着褪色的绶带。
“我要去和这个庞然大物谈谈。一切都会没事的。”他发出一阵喘息声。“他不会伤害一个患有哮喘的老头的。”
机械师悬在女战士的上方。“我确信他们会给你找到用武之地的,”他对她说,“哦,伙计。”
那个健壮的女孩对此不予理会。“我宁愿活着躺在地上,也不愿死了躺在地上。”
“他向我们保证过会让我们安全通过的。”丽贝卡指出。“他许下了承诺。”
“而且假设他能信守诺言呢。”这是一个新的声音,洪亮而威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站在他们上方城垛上的帕帕加洛。“假设他信守承诺,我们能带着性命走出这里?那之后会怎样?你们当中那些愿意接受他提议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们是不是就这样在废墟中度过余生了?”
“我们会不会变成野蛮人……”他指向那些劫匪的营地,身体明显透着紧张的气氛……“就像他们那样?”他的手垂了下来,接着他继续说道,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当然,这确实很艰难。我知道这很艰难。但你觉得自从世界诞生以来,我们是第一个遭遇某种形式的残暴行为的人吗?会感到恐惧吗?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当然有过。而现在轮到我们挺身而出了,我们该怎么办?是退回到黑暗时代吗?这是你想的吗?你以前可不想那样。”
“别听他的!”人群中有人喊道。“他在白费力气。”
帕帕加洛举起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决心要让自己的话被听到。“我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我以为我们能在这里生存下去。但现在我知道我们不能了。但有一件事我们不应该忘记。”他极具说服力地指向停在裂解工厂旁的油罐车。“那可不仅仅是一个油罐,你知道的,那里的石油才是我们通往一个远离这些机器上的害虫的地方的生命线。那辆油罐车会把我们带到一个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抗议声。一个声音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那距离有两千英里远,那我们该怎么办——把它拖过去呢?”
帕帕加洛阴沉地点了点头。“如果必须这么做——是的。总会有办法的。但第一步是保护燃料。我不会把燃料拱手送给任何人。我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我向你们保证!”
丽贝卡不屑地哼了一声。“空话!”她喊道。“只是空话而已。你们会死的——为了一个梦想。”
“你终将死去——为了一个梦想。”
“错了!”那位女战士挥舞着她的弓,表情坚毅。“我们要为一种信念而战。我留下来。”
她声音中带着悲伤地说道:“我希望它奏效了。”她望着帕帕加洛说道,“你们对我一直都很好。对不起……”
她走到那个脾气古怪的人和丽贝卡所在的那处地方,从而与正在逐渐形成的两个分裂群体中的一方站到了一起。机械师的助手开始把机械装置推向那个群体,但机械师那还能正常运转的部分抓住了走道边缘,用有力的双手紧紧抓住,不肯挪动分毫。助手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而那个沉默的男人则把机械师推到了围绕着帕帕加洛所形成的群体那边。在形成的两个群体中,帕帕加洛所在的那个群体规模较小。营地中的大多数人反对他。
“嘿!”从麦克斯向他们喊话的地方,他们的脸转向了城垛。当他意识到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后,便继续说道:“两天前,我看到有一辆能运载那辆油罐车的车辆。所以,如果你们想离开这里,最好跟我谈谈。”
“你们相信他吗?”有人问。
“我不知道。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帕帕加洛说。就在众人互相看着对方,而不发言的时候。帕帕加洛又开口说话了。“你可以和我们谈。不是在这里。现在,跟我们走吧。”
麦克斯耸耸肩,他其实很想和奥丽莫多坐一会儿。麦克斯跳下木板。他朝她伸出手。奥丽莫不知道自己原本期待的是什么,但这显然不是她要的结果。她握紧他的手。尽管这一切很沉重。但她很高兴他们进行的很顺利。皮革手套包围了她的皮肤。他的手还是很粗糙。没有任何改变。
当她站在他的身边时。他靠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眼神平淡,表情难以捉摸。“我在这里。奥丽莫。”
她点点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他低下头,鼻子蹭了蹭她的脸。
“我们会的。”
奥丽莫深呼吸着。是啊,麦克斯会带她离开这里的。她心里琢磨着。如果他丢下你她在那儿,没有出现。奥丽莫会怎么样呢?
……
麦克斯在里面和那些人商讨接下来的计划。而她被他们命令留在外面等麦克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帕帕加洛是这座炼油厂的老大。而她正找她的狗。狗屎。她把这个地方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小狗。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她抬起头,和那个女人刚好对视。她注意到她就是拿着弩指着她和麦克斯。还和她讨论关于男朋友的事。为什么会是这个女人。
“我在找我的狗。就是咬鞋子的那个。”奥丽莫解释道。希望她能理解。
“我知道他在哪里。”她说。“跟我来吧。”
她转过身,示意自己跟着她。奥丽莫有点不太喜欢和她一起离开。主要是,她还想杀了他们两个。那个女人发现她在犹豫不决。
她皱着眉,嘴唇卷曲着。“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有问题。
“没,没有。”奥丽莫告诉她。认命跟在她的身后。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带奥丽莫找到了他们的狗。他在轮胎底下刨坑。当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小狗抬起头。看见她。兴奋地朝奥丽莫走了过来。她蹲在地上。去骚他的肚皮。
“乖男孩。”她笑着说。
“这只狗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我不知道。”该死,她忘了问。“麦克斯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
“他不是你的男人吗?”
“不,我们只是朋友。”
她希望,她和麦克斯不只是朋友。
“我和他也不是情人。我只是……只是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我希望他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个危机。离开这里。”她指出。
“我有一种感觉。你们会活下来的。我相信他。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已经死了。”奥丽莫笑着说,希望她能帮助他什么。而不是他为她做了什么。
“我觉得他喜欢你。”
她同意了。“嗯,我想,是的。”当奥丽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希望自己拿着汉堡吃着。番茄酱从她嘴里滴了出来。像个傻子。
“我们的人牺牲了很多。这个地方在以前还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家里和我的女儿。已经过去了。我很庆幸和这些人在一起。是他们收留了我。”
奥丽莫听后对她感到同情。
“抱歉。那一定对你来说很难。”
她做了自己该做的。这就是结果。奥丽莫站起来紧握她的手。但她没有看自己。她低头看着奥丽莫的手,握在她的手里。
“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问题。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我不是故意这么对待你和他的,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抱歉。”
这个女人比奥丽莫想象的还要脆弱。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奥丽莫放下手,准备离开。
“我是弗吉尼亚·海亚斯。你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她笑着补充道。“你只要知道如果事情解决了就可以了。然后我就可以和麦克斯一起离开了。”
只要和麦克斯一起离开。她就兴奋不已。她渴望和他在一起。
“你是对的。名字不重要。”她说。快速看一眼麦克斯。“我想他一定会是个幸福的混蛋。”
她离开了。留下奥丽莫和小狗。她的大脑短路了。完全不知道她刚才在说谁。很快,奥丽莫不再想象了。不能把心情变坏。
“来吧,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小狗叫了一声,他跟着她回到那里。麦克斯已经谈完了。他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可能是在找她。她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