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光彩。”他一边想,一边挣扎着侧过身,顺着一个小斜坡慢慢向下滑。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已完全脱离了断趾老大的视线;但布巴正从山坡上冲下来,又胡乱快速开了几枪。麦克斯抡起手臂,估算出布巴下一步的落脚点,快速连扣两次扳机。
第一颗子弹击穿了布巴的胸膛,他双膝跪地时,即便还有一丝气息,第二颗子弹掀飞他的天灵盖后,也彻底断绝了。
麦克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剧痛从碎裂的腿上传来,仿佛要将他吞噬。他感觉自己正陷入昏迷,意识消散的速度比膝盖伤口涌出的鲜血还要快。
颇具讽刺的是,将他从昏迷边缘拉回来的,正是断趾老大。这位头目亲眼目睹两名手下被击毙,尽管知道麦克斯受了伤,却没把握能找到一个既能瞄准又不被反击的位置。要是他知道麦克斯伤得多重,肯定会趁机上前补刀;但在刚才那混乱的几分钟里,他想当然地认为布巴只给麦克斯造成了皮外伤。
他没有从容地慢慢解决麦克斯,而是迅速后退,弯腰匍匐着向藏起来的摩托车移动,然后悄无声息地骑上了车。正是这台巨型摩托车突然响起的轰鸣声,将麦克斯拉回了现实——一件小事,却足以奏效。
他的大脑紧紧抓住这个声音,疼痛感与恐惧感被抛在脑后,大脑告诉他:任务还没完成。麦克斯听到引擎声在傍晚的空气中渐渐远去,于是开始缓慢地挣扎着站起身。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瑟瑟发抖的老夫妇大喊。两人紧张地走过来,既怕麦克斯迁怒于他们,又清楚若不帮忙,他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麦克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手臂搭在两人肩上,让他们搀扶着自己走向轿车。到了车边,他半摔半挪地坐进驾驶座,忍着剧痛转动身体,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启动了汽车。
他用唯一完好的脚同时操控油门和刹车,轿车轰鸣着冲了出去,扬起的尘土差点把老夫妇绊倒。
他几乎看不清道路,也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一心追击断趾老大。尽管剧痛如裹尸布般缠绕着他,他还是注意到柏油路渐渐变窄,从双向多车道公路变成了双向单车道山路。中央隔离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双黄线。他死死盯着双黄线,强迫自己跟着每一个弯道前进。
剧痛让麦克斯变得不顾一切,他驾车过弯时的速度,比摩托车快了足足二十英里每小时。
断趾老大的处境越发艰难,他既要拼命榨取摩托车的速度,又要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身后动静。当看到麦克斯在不到一英里外的地方疾驰出现时,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至少现在知道对方的位置了。
麦克斯将引擎盖上的小小徽章对准了断趾老大的后腰。他的脚几乎踩到底,像一只展翅俯冲的游隼般迅猛,朝着猎物逼近。当他们驶入一段漫长的爬坡弯道时,麦克斯的车已离断趾老大只有几英尺远。看到这台猛兽步步紧逼,断趾老大的心脏被恐慌攫住,恐惧让他的双眼变得呆滞。他榨干了摩托车最后一丝动力——而这成了致命的错误。
摩托车猛地滑向对向车道,冲过坡顶时完全行驶在了逆行车道上。麦克斯全身的本能都在尖叫着发出警告——减速!
他用完好的那只脚猛踩刹车。
对断趾老大来说,这是无法挽回的失误——这一次,他的好运彻底耗尽了。他以超过一百二十英里的时速行驶,车身倾斜到肩膀几乎贴地,却径直冲向了一辆正吃力爬坡的重型卡车的前轮之间。在卡车格栅下方,他还有片刻的意识,随后卡车的油底壳护板就从他的胸部位置,生生撕断了他的头颅与肩膀。
麦克斯驾车冲过卡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下山坡,最终在洼地中急停。他缓缓掉转车头,重新向停在路边的卡车驶去。车速放得更慢,他把车开到对向车道,缓缓驶过现场——卡车司机正难以置信地盯着车头下方那一团血肉模糊、摩托车与尸体纠缠的残骸。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随后麦克斯猛踩油门,在渐暗的天色下疾驰而去。他正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还有一个人没解决。
只要解决了那最后一个。
一切就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