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最后一点妖力被压到最低,不是被项链压制的——项链还挂在脖子上,但那股力量来自更深处,来自他自己。他开始引动那根从血脉深处贯穿丹田的线,不是撤回,是逆向撕裂。他不是要压制这身血统,是要毁了它。
剧烈的痛楚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不是皮肉之痛,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里撕扯出去的痉挛。御天峰上空的天象开始异变,刚才还澄澈的晨光转瞬被翻涌的阴云吞没,风在悬崖间发出低沉的呜咽,整座山峰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成了漩涡。殿外有人惊叫,有人念咒布阵试图稳住灵压,有人在大喊殿下三思。
他听见那些声音,但听不真切。因为也就是在同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不是疼痛,不是妖力反噬,而是一道目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穿透层层殿宇、穿透血肉、穿透他正在撕裂的血脉,直接落在他灵魂最深处。那不是人类的注视,甚至不是活物的注视。它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存在感。他从未真正感受到过,但他立刻就知道了它是谁。
天道。
那股力量压住了他正在撕裂的血脉,不是蛮力,是某种更精准、更不容置疑的规则。他自毁血统的行为被强行中止了,妖力悬停在即将崩溃的边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往上一分就会断,但它没有断。它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
烛北慢慢地抬起头。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刚才那股力量碰撞之后残留的生理反应。但眼睛里那层暗金色已经彻底褪去,露出底下清冽如刀锋的眸光。他望着阴云翻涌的天穹,问了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在骤然死寂的灵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声停了,阴云不再翻涌,整个御天峰陷入一种极不自然的寂静。连殿外跪着的妖族代表都不敢出声。烛北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站得很直,手按在窗棂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平凉城的神坛,是你让人推翻的,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落在静水上的一滴墨,一圈一圈地洇开。
“向瞻州城介绍凭贵花的僧人,是无垢寺派去的。无垢寺是佛宗之首,佛宗奉你。你让他去的,还是你根本不知道?”
“把我拉进深渊的妖王预言——‘谁主云京,明烛天北’——是你写的。你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八个字会毁掉多少人的命?”
他停了片刻。风声在这一刻似乎恢复了一瞬,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吹起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把头发拨开,手指穿过发丝时带下几根断发,落在窗棂上,被风卷走了。
“你如果想要一个听话的妖王,何必选我?你如果想要一个被所有人推着走的棋子,孟景承做得比我好。他心甘情愿坐那个位置,你让他死,他就死了。”
他的手还按在窗棂上,但那根绷紧的弦已经松了。他没有等天道的回答——他知道它不会回答,或者说它的回答不是他能理解的某种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没有边际的阴云,像在看一个他迟早会亲手撕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