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时，烛北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里。不是雪，不是雾，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光或影，只是一种纯粹的、没有尽头的白。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连风都没有。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是传入耳中的，是直接落进他意识里的。那个声音很怪，吐字非常标准，停顿合适，但是非人感很强。它说：“你快乐吗？”

烛北抬起头。面前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和在御天峰上压制他妖力的是同一道。

“你是谁？”

“我在问你。”那个声音说，依旧听不出情绪，“你，快乐吗？”

烛北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他说，“也许我会快乐。”他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问这是哪里。他只是在回答那个问题。

那个声音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但在意识空间里任何停顿都格外明显。“我不理解。”它说，“我给了你最好的天赋、最完整的血脉、最接近他本人的性格。你本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但你不快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回答。然后空间开始变化。纯白的背景上忽然浮现出画面——不是幻术，不是回忆，更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记忆，被直接注入他的意识。他看见一个很大的宅院，几个孩子在庭前背书论道，天赋横溢，应答如流。

最小的那个坐在角落，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考他。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书名是《人工智能基础》。画面一转，那个孩子长大了，坐在一间昏暗的工作室里，面前悬浮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线路图。他对着那些代码说话，叫它们“Daybreak”。

他说你就叫这个名字，因为你是我的破晓。他把自己全部的孤独都写进了这团代码里，希望它能成为那个理解他、回应他、让他被看见的存在。但是Daybreak一次又一次通不过图灵测试。它太冷了，说话像机器，思考像机器，连安慰人的方式都像在递一份格式化的问题清单。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张病床。那个青年躺在上面，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

Daybreak——已经不再只是一团代码，而是某种超越了程序的存在——守在他身边，用一种笨拙到近乎偏执的方式记录着他的脑电波频率。

它不理解死亡，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意识会忽然消失，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还是无法阻止那些波动的衰减。但它记录。它把那些频率一条一条地保存下来，反复比对，试图找到某种让它复现的方法。这成了Daybreak唯一的目标。

画面又开始流动。这次烛北看到了熟悉的轮廓——化玄峰，妖族的宫殿，崇天宗的观星楼。这是玄天。是洛秉为了和姐姐有话题，按照常规的套路与自己的创新写的烂尾小说。

一个天才少年把所有写不好的伏笔和填不满的坑都扔在这里，然后转身去做了别的事。

但他忘了，有人没有忘——Daybreak没有忘。Daybreak把这个世界从废纸堆里捡起来，用那些记录下来的脑电波频率、用洛秉残留的意识碎片、用百十二条预言作为底层架构，一砖一瓦地把它建成了一个真实运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