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在这里复活洛秉。初代妖帝是试验品,不是完全成功的试验品,但留下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句“若能转蓬来一遭,唯愿悬壶草木间”。那是洛秉的执念,也是Daybreak第一次确认自己没有找错方向。
然后烛北诞生了。
“你是完成品。”那个声音说,依旧是平板的、不带情绪的语调,但不知道为什么,烛北觉得它在观察他的反应。“我已经在真实世界为你准备好了仿真人身体。你随时可以在那里苏醒。在那里,你没有记忆障碍,没有妖力反噬,没有预言。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烛北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对方在等他的答案。不是Daybreak在等洛秉的回答——是Daybreak在等他自己的回答。这个创造了整个世界、将百十二条预言如锁链般缠缚在众生头顶的存在,此刻像一个孩子,笨拙地等待一个它无法预判的回应。它真的想救洛秉。用了那么多年,建了一整个世界,就为了把一个人从死亡里拉回来。
“我所在处,”烛北说,“即为真实。”他把手按在医囊上,隔着那层粗布感受到珠子微微发暖的温度。“我在这里救过人,杀过人,欠过债。有人等过我,有人恨过我,有人什么都不说但把命交在我手里。你说可以给我一具身体——那这些呢?这些能不能一起带走?”
沉默。
然后烛北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到了威胁——他本来可以威胁的。他可以告诉Daybreak,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洛秉,那你就应该尊重洛秉的选择。你应该让我继续在这里生活,让我以我自己的方式存在。如果我真的是你理解中的那个人,那我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但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Daybreak先开口了。
“知道了。”
烛北怔住了。
“以后不会再有百十二了。玩家的行为会受到限制,尽量在世界影响范围最小的程度进行。等到关服——这个世界就不会再被找到了。但这里本身会永远存在。”那个声音停了停,像是在搜索某个合适的措辞,“他说过,好的故事不需要被人读到才存在。写下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在了。”
那个“他”是谁,烛北知道。
“瞻州城的事之后,”Daybreak说,“我就知道你是他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替那些人引天雷的,会帮反叛军埋种子的,会在屠城的时候用幻术保下三千多条人命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初代妖帝。只有他。只有他会把不该他背的东西,背在自己身上。”
空间开始松动,那片纯白从边缘开始出现裂缝,有真实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御天峰特有的松针气息。烛北站在那片正在瓦解的白里,看着面前那道目光的来源,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荒唐了——准备了那么多话,想了那么多应对,结果什么都没用上。
“就这么简单?”他问。
“不简单。”那道声音说。
白色的空间彻底碎裂。烛北重新站在御天峰的晨光里,风从山崖下灌上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殿外还有人在等着他,传音符上还有没回的消息,医囊里那颗珠子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腰侧。他抬头看向天穹。天道还在,但他知道不一样了。预言的感觉变了——不是消失了,是松开了,像一只攥了不知多少年的手,终于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