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朦胧的光线像一层纱雾,罩着小院地上的冬绿色花纹地砖。
陶诗下了楼,见站在那的陶嘉然和陶嘉敏两手空空,问:“烟花呢?”
陶嘉敏上前挽着陶诗的胳膊,带着她往巷子里走,两人跨过铁门,绕过墙角下茂盛的六角梅。
“屿洲哥哥跟他同学去买了。”
“同学?”陶诗微讶,脑里当即闪过今天碰见的那些人。无论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和他一起去买烟花的交情。
“对啊,而且是女同学。”陶嘉敏特别强调最后三个字。
“哦。”陶诗走神片刻就被好奇心拽回,她问:“谁啊?是今天碰见的那几个人吗?”
陶嘉敏摇摇头,“不是,跟那伙人没关系,听说是大学同学。”
“那他人缘还蛮好的,同学一个个的都愿意大老远跑来找他。”陶诗中肯地评价。
跟在后头的陶嘉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说不定是女朋友呢。”
陶嘉敏和陶诗双双停下,脸上都有种被一言惊醒的顿悟,随后异口同声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陶嘉然着重在陶诗脸上瞟了一眼,随即调侃陶嘉敏:“怎么,你屿洲哥哥有女朋友,不失望吗?”
陶嘉敏洒脱地甩甩头发,“这有什么,我很拿得起放得下的。况且他又帅又温柔又体贴,有女朋友不正常吗?倘若没有,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缺陷。”
陶嘉然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地越过她们,走在前头。
陶嘉敏看着他松弛的走姿觉得很碍眼,阴阳怪气说:“倒是你,有人看中才不正常。假如哪天真有这么个人出现,也大概是她人生过于顺风顺水想找点罪受,才找上你吧。”
陶嘉然偏过头睨着陶嘉敏说:“你这种什么阿猫阿狗都喜欢的审美,就不要出来评价人了。”
两人开始一顿唇枪舌战,吵吵闹闹地来到沙滩。
远处的海浪锲而不舍地追逐沙滩,潮起潮落。
杂货铺前的沙滩上出现两个并肩而站的身影。风扬起女生的秀发和长裙,袅袅婷婷的身影和旁边同样清逸的人很相称,如同一对夜幕下的恋人。
陶诗三人默契地停下脚步,没再往前,不敢煞风景地闯入。
吵嚷的时候没动静,这会儿静下来了反而引起他们的注意,沙滩上的两人整齐地回过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发觉气氛有些微妙,陶嘉敏推了陶嘉然一把,陶嘉然反应极快,反手拽着陶嘉敏,另一只手抓着陶诗,谁都别想逃。
“hi,这么快就买回来了?”陶嘉然跟女生打了招呼,陶诗跟陶嘉敏在后面微笑着向她挥手。
林屿洲为双方做了简短的介绍,陶嘉然给陶诗她们俩递了个眼色,拿走自己想要玩的烟花仙女棒就各自散开。
陶诗找了个离杂货店较近,灯光能覆盖得到的位置。海风太大,她一手点火就得一手挡风,那就没手拿烟花棒了。
陶诗背过身,准备用身体挡风,正打着火,陶嘉然刚好路过,见她垂下的头发跟打火机毗邻,提醒说:“别烧着头发了,用这个引火。”他递给陶诗一只已经点燃的烟花棒就走开了。
仙女棒火星四溅,像一朵发着光的蒲公英。陶诗很享受这安静又灿烂的一刻。
直到最后一根即将燃尽,陶诗再撕开另一包时,火花已经熄灭了。她只好重新背过身点火,打火机却出了问题,只能卡擦卡擦冒出些火星子打不出火。
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陶诗对着影子缓缓抬起头,“嘉然,帮我点下火。”
等她抬头看清影子的主人时,他已经蹲了下来。
林屿洲拿着打火机,掌心围拢着挡风,陶诗自觉地将仙女棒凑过去,璀璨花火如绽放的满天星。
两人始终安静不语,陶诗看烟花的同时偷偷打量着目不斜视的林屿洲。
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充斥着拒人于千里的淡漠。
陶诗垂下眼,手里细碎的光芒温柔又灿烂。
她知道今天都是自己的错,她完全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指责任何人。在家反省的时候,陶诗就决定了,等见了面马上要跟他道歉。但现在,她嗫嚅半晌,始终开不了口。
陶诗不着痕迹地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女生温柔的声线,“屿洲,过来帮帮我。”
林屿洲将打火机放在地上,起身朝女生的方向走去。
陶诗对着花火抿抿唇,错过时机,只能重新退回安全岛。
林屿洲买回来的烟花五花八门,像是把摊子上所有品种都带了回来。陶嘉然点燃了一个三角柱形状的烟花,花火至上簌簌流淌而下,似满天流星坠地。
硝烟缭绕,空气里漂浮着一阵硫磺味,还夹杂着轻柔的谈笑声。
陶嘉敏见陶诗独自蹲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大声喊她,“陶陶,过来放烟花!”
手里的烟花棒即将燃尽,虽然她更想继续一个人待着,但陶诗还是爽快地应了一声,“来了”。
蹲久了猛然站起,脑袋一阵头晕目眩,陶诗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
他们的位置在空阔的沙滩上,没有灯光,仅靠那忽明忽暗的焰光,陶诗根本看不清路。
在光亮微弱的暗黑里,她连灰色度都没法看清,何况现在一丝照明都不存在,万物是一空洞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