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六月,竟飘起了细碎的冰碴,混着从地脉涌出的阴寒黑气,打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疼。山体早已没了往日的葱茏,裸露的岩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往外渗着墨色的邪气,将枯木腐叶染成诡异的焦黑。
宁远昭的身影踉跄在山路上,龙袍早已被邪气侵蚀得破败不堪,原本明黄色的衣料发黑发硬,沾满了血污与泥土。他的步伐虚浮却带着一股疯狂的执念,每走一步,皮肤下便有黑气如活虫般游走,隆起又平复,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脆响。他的半边脸颊已经溃烂,露出森白的骨茬,眼窝深陷,瞳孔里只剩下赤红的邪气,再无半分人类的神智。
“快了……就快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龙脉……封印……鬼门……”
三百年前善恶尊主大战,不仅撕裂了阴阳壁垒,更将天汜龙脉的核心与鬼门牢牢绑定。龙脉本是人间气运的根基,却在那场大战后沦为压制冥界邪气的枷锁,而苍梧山主峰之下,便是龙脉最后的封印之地,也是鬼门的真正入口。宁远昭被邪气侵蚀心智后,早已忘却了篡位称帝的野心,只剩下对“永生”的疯狂渴求——他坚信,只要打开龙脉封印,释放全部邪气,便能彻底与冥主缔约,获得不死不灭的力量。
主峰之巅,一块数丈高的黑色石碑巍然矗立,碑身刻满了古老的金色符文,正是镇压龙脉的最后屏障。石碑周围,黑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无数鬼影在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随时都会冲破束缚。
宁远昭跌跌撞撞地冲到石碑前,伸出布满黑气的手掌,按在冰凉的碑面上。“冥主……赐我力量……”他嘶吼着,体内残存的龙气被邪气裹挟着,化作一股漆黑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石碑。
金色符文被黑气浸染,原本流转的光芒渐渐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山体的震颤骤然加剧,脚下的岩石开始碎裂,更多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天空迅速被染成墨色,连日光都被彻底遮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石碑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宁远昭眼中闪过狂喜,更加疯狂地催动力量,龙气与邪气交织的黑色洪流愈发汹涌,狠狠冲击着封印的核心。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金色符文一个个失效,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黑色石碑轰然碎裂,碎石飞溅。龙脉最后的封印彻底崩塌,一股远比之前更为浓郁的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直通天际的黑色光柱,光柱中无数恶鬼嘶吼着挣扎,利爪抓挠着虚空,想要挣脱束缚吞噬人间。
龙脉之力彻底失控,与鬼门邪气疯狂交织,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席卷整座苍梧山。山上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坚硬的岩石被邪气侵蚀得酥软、碎裂,山体开始大面积崩塌,无数碎石滚落,引发了巨大的泥石流,沿途的一切都被吞噬掩埋。
宁远昭站在黑气中央,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包裹着。他的身体在不断扭曲膨胀,皮肤被黑气彻底覆盖,长出尖利的骨刺,双眼化作两个漆黑的空洞,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他彻底沦为了冥主的傀儡,再也没有一丝人类的痕迹,只剩下破坏与杀戮的本能。
“嗬嗬……成功了……”他挥舞着布满骨刺的手臂,黑气在他周身凝聚成无数利爪,“宁忘夏……傅洵舟……所有人……都要死……”
与此同时,昆仑墟下的临时营寨。
宁忘夏正与傅洵舟、卓昀山、易轩商议着破解血祭大阵的细节,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波动从苍梧山方向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好!”宁忘夏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望向苍梧山的方向,“是龙脉封印的气息!邪气浓度瞬间暴涨——封印被打开了!”
傅洵舟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毁灭性能量中,龙脉与鬼门邪气交织的诡异波动:“是宁远昭!他独自去了苍梧山,打开了最后的封印!”
“我们必须立刻赶去!”宁忘夏拔剑出鞘,纯阳之力灌注剑身,金光四射,“一旦鬼门彻底洞开,无数恶鬼涌入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可营寨里还有百姓和受伤的影卫!”卓昀山急声道,目光扫过营中那些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百姓。
“让他们立刻向京城撤离!”宁忘夏当机立断,“京城是龙脉发源地,尚残留一丝龙脉正气,能暂时庇护百姓。卓昀山,你带领一半影卫护送百姓启程;易轩,你随我和傅洵舟赶往苍梧山,设法阻止宁远昭,重新封印鬼门!”
“是!”卓昀山与易轩齐声应道。
事不宜迟,卓昀山立刻组织影卫安抚百姓、收拾行囊,营寨中瞬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孩童的啼哭。宁忘夏、傅洵舟与易轩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向苍梧山方向奔去。
沿途的景象愈发惨烈。大地开裂,黑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原本肥沃的土地变得焦黑龟裂,草木枯萎成灰,河流干涸见底,只剩下发黑的淤泥与鱼虾的腐尸。偶尔能看到被邪气侵蚀的行尸游荡在路边,眼神浑浊,嘶吼着扑向马匹,被傅洵舟随手一道青色灵力斩杀,化作一缕黑气消散。
“加快速度!”宁忘夏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马匹。她能感受到,苍梧山方向的邪气越来越浓郁,鬼门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烈,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经过一日一夜的疾驰,三人终于抵达苍梧山脚下。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眦欲裂——苍梧山主峰已然崩塌,山体布满巨大的裂缝,黑气如同乌云般笼罩着整座山脉,无数恶鬼的身影在黑气中穿梭嘶吼。山脚下的村落早已被泥石流掩埋,断壁残垣间尸骸遍地,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味,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