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挚闻言,心下一痛。他如何能忘?安凛……这两个字,几乎早已刻入他的骨血。可是,现在他不能再这样叫她。
他深吸一口气,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他避开她的目光,然后缓缓开口:“县主……日后,还请……不必再来看我了。”
言朔眼中泪光瞬间凝住。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蒙挚,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挚偏过头,不敢再看那令他心碎的神情,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末将伤重,需静养许久……县主身份尊贵,往来多有不便。况且……末将一介武夫,粗鄙不堪,实在不懂什么礼数,恐言行无状,怕是也会惹县主不快……”
言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足底直窜上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一字一句,冰冷而绝望,彻底击溃了言朔最后的强撑。她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生冷的战栗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突然明白了。
他一定是知晓了她上次来的时候,对蒙夫人说过的那番近乎托付终身的话。他……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了。
所以他此刻才用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她。
所有的担忧和思念,此刻都成了可笑的一厢情愿。
蒙挚听不见她回应,却只能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此地污秽,实非县主宜居之所……请您……回吧。”
言朔当然知道,蒙挚所言皆是托词,可她却根本无从辩驳。
蒙挚望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心都快碎了,却不得不硬起心肠。他不能害了她。他宁可她恨他,也不能令她随自己受苦。
言朔以为,他腿上的伤会不良于行……可是真正让他绝望的,却根本不是这个。
那日军医之言,他还未曾告知任何人。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各自微弱的呼吸声在交织回荡。蒙挚不敢再看言朔的神情,强忍着泪,将头转向内侧。他怕自己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可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让她离开。
言朔面色惨白如纸,看着他决绝的侧影,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苦涩难言。她不知还能再解释些什么。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一丝微不可闻的哽咽溢出唇边。
下一秒,她转过身,扶住桌案撑住自己,一步一步,极缓极慢地向外走去。
听着她的脚步声在门外渐行渐远,蒙挚猛地抬头,望向那扇合拢的门。一直紧绷的身躯骤然坍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多希望自己能追上去,告诉她,他有多舍不得她。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用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所有禁锢。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和她……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失去了此生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