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认知让她心中更是复杂难言。她感激他的细心与体贴,感激他在这段难熬时日里的无声陪伴,却无法回应他可能深藏的情愫。她的心早已被那个躺在病榻上、用最冰冷的态度将她推得远远的人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而对卓青遥,她唯有愧疚。
……
这一日,卓青遥又来了。一入了三月,金陵城中就零星飘了雨。他穿着深青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走进温暖的花厅。
言朔正临窗抄着一卷策论,试图让自己凝神静气。她仍旧畏寒,花厅里火盆烧得正旺,乌木案上宣纸铺展,墨迹未干。见他进来,言朔便搁下了笔。
“县主。”卓青遥如常抱拳行礼,姿态恭敬而疏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实油纸包得仔细的册子,递了过去,“京中分舵的管事前日从一位旧书商处购得此物,我想着或许对县主有用。这是前朝一位隐退将军所著的《剑术新诠》,其中有些步法颇为精妙独特,与常见路数不同,或对县主有所裨益。”
言朔接过,触手微凉,还能感受到他怀中的一丝体温。她解开细绳,翻开略显陈旧的封面,里面的字迹却是新近誊抄的,笔力遒劲工整,墨色均匀,显然是用了心。“多谢你,青遥。总是劳你费心搜寻这些。”
“县主喜欢便好。”卓青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庄上前日来信,说阿棠如今已能独立核算药田大半账目,字也写得越发工整了。”
言朔抬起头,眼中漾开一丝真心的笑意:“真的?那太好了。阿箐家的小连翘,也该会走路了吧?”
“快了。管事说那小丫头活泼得很,整日蹒跚学步,咿咿呀呀,是全庄的开心果。”卓青遥语气温和,细细说着庄上的变化,那些勃勃的生机透过他平实的言语,一点点驱散着言朔心头的阴霾。
她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神情渐渐柔和。
卓青遥默默看着她神色的变化。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有限,无非是陪伴与等待,等待时间慢慢抚平一些伤痕,或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转机。
两人便一如往常地开始商讨事务。卓青遥取出几份账目,指出近来因春耕,庄上人手调配以及新苗培育的支出,又提及天泉镖局和南方一些势力接洽后开辟的一条更稳妥的南线,可降低运输损耗。
言朔偶尔点头,提出一两处疑问,但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听着,眼神中时常漫上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