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城郊,新辟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一支新军队正在操练。她们按五五制编组,每五人成一小队,再往上就是中队,大队。就是如此的结构严整,简单粗暴。
这些士兵,个个身形挺拔,肩宽背厚,虽面容尚带些许年轻,但精气神十足。
她们成长期正赶上周国初建,虽谈不上锦衣玉食,但王御熙推行的新式农业和食堂制度,让她们获得了远比旧时代充足的营养,骨架得以舒展,肌肉得以生长。
此刻,她们手持改良过的刀剑,动作整齐划一,突刺、格挡、回身,汗珠在阳光下闪烁,带着一股初现雏形的锐气。
迟昭平一身简装,站在点将台旁,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颇具欣慰,这些人便是她们国家未来的根基。
“迟将军!”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迟昭平回头,便见杨云大步走来。
昔日里那个浓眉大眼的姑娘,如今已是军中一名队长,肩上也担起了责任,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沉稳,只是那对标志性的粗眉依旧醒目。
“杨队长。队伍操练得不错,士气很高。”
杨云咧嘴一笑:“姐妹们吃饱穿暖,知道为谁而战,自然肯下力气。就是……啥时候能有新建设。”
迟昭平理解这种心情,却摇了摇头:“我们周国仗有的打,但不是现在。燕回虽下,根基未稳。我们不像流寇,打下一城抢掠一番便走。要的是彻底掌控,从上到下,换一片天地。”
她目光投向远方,带着一丝凝重:“这最难的不是攻城,而是守成,是改变人心。远离城池的村落,山高路远,旧习难改。而我们的人手却捉襟见肘,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杨云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属下明白。就像当初在平原,也是前头万绪。好在大家心齐,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新世道闯出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豪,“咱们这初创的团队,苦是苦点,可干劲足啊!”
迟昭平笑了笑,这倒是实话。周国上下,如今都弥漫着一种开天辟地的激情。
作为军中主将,迟昭平的生活并无太多闲适。每日除了巡视防务、督导练兵,还需处理大量军务文书。傍晚时分,她常会独自在校场边踱步,思考下一步,或是去伤兵营探望,与士兵一同用餐,时常这样做,慢慢也就成为习惯。
这日晌午,迟昭平走进食堂。宽敞的饭堂里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她打了份今日的伙食,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条是手工抻拉的,粗细均匀,口感筋道。汤头是用大骨熬煮了数个时辰的浓汤,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上面飘着几点油星。
除了面条,碗里还有几片厚实的卤肉和一个混圆的鸡蛋。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条,吹散热气,送入口中。面条吸饱了汤汁的鲜香,卤肉软烂入味,鸡蛋内里流心。
一碗下肚,暖意从胃里弥漫至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正专注地吃着,忽然,那种熟悉的一道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迟昭平动作一顿,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顺着感觉抬眼望去。
果然,在食堂角落的立柱后面,半张脸探了出来,不是王御熙又是谁?那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手里的面?
王御熙显然没打算认真隐藏,被发现后,甚至还对上了迟昭平的视线,眨了眨眼,然后迅速缩回头去,留下柱子边缘一抹晃动的衣角。
迟昭平:“……”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偶遇”频频发生。
有时是在她清晨练枪的小校场边,王御熙会抱着一捆不知名的草料路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喂马喂马”。
有时是在她前往军械库的路上,王御熙会恰好从旁边的巷子里拐出来,手里拿着个会“滴滴”响的小盒子,声称在探测地质。
甚至有一次,在她夜晚批阅文书时,一抬头,竟看见窗外树枝上蹲着个人影,吓得她差点拔刀,定睛一看,竟是王御熙拿着个望远镜在观星。
这天,迟昭平从议事厅出来,准备去城墙上巡视防务。刚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就看见王御熙正背对着她,蹲在花圃边,似乎在非常认真地研究一株刚冒芽的植物?
迟昭平停下脚步,终是没忍住,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好巧啊,首领。”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王御熙会来的。
王御熙仿佛刚发现她,猛地站起身,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甚至有点过分的笑容:“哎呀!昭平!巧吗?哈哈哈哈,我也觉得,这真是一场纯粹的充满意外的美好相遇啊!”
迟昭平看着她脸上那明晃晃写着“我在演戏”的表情,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