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御熙说完，也不等迟昭平回应，突然开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时而抬起指天，时而落下划地，口中抑扬顿挫：

“昭平啊，你看这天，风云变幻，恰似天下大势！”

“你再看这地，万物复苏，正合我周国气象！”

“我们于此相遇，岂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正所谓，金风玉露一……呃，不对，这谁写的词啊？”

她卡了一下壳，随即又强行接上：“总之，今日一见，我心甚悦！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老虎。好了，话说完了，昭平你忙，我先走一步。”

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大段没头没脑、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王御熙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长舒一口气，然后对着迟昭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转身，迈着一种近乎欢快而又略显做作的步伐，迅速消失在月亮门另一头。

迟昭平僵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带着几片落叶，衬得她此刻的心情格外凌乱。

完全猜不透王御熙这接二连三、演技浮夸的偶遇和表演究竟意欲何为。若说是戏弄她，似乎又不像；若是有正事，为何不明说？

虽然她隐隐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但，算了。迟昭平甩甩头，将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压下心底。反正王御熙行事向来天马行空，或许这只是她排遣压力的某种独特方式？

想必王御熙的压力也不小。

如此一想，迟昭平竟生出几分理解和同情，只是嘴角仍忍不住微微抽搐。

她已然习惯了。反正，王御熙时不时就要来上这么一出，她除了配合，或者说是默默忍受，还能怎么办呢？

——

【御花园……随机地点巧遇任务完成。氛围营造：良好。台词功底：有待加强。奖励积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王御熙边走边撇嘴：‘再接再厉个鬼哦，我们这地方哪里有御花园啊！啊？！’

【检测到宿主需求……任务库更新中……新任务奖励积分：500。是否接受？】

王御熙：‘……我突然觉得你也不用这么人性化，按部就班挺好的。’

——

午后，迟昭平循着城内新规划的路线巡视，路过一处原本是乡绅家戏台的宽敞院落，如今门口挂着“燕回第二公共讲堂”的木牌。

里面传来不是扫盲班念字，也不是农技课讲解的声响。听讲的氛围也不那么热烈，甚至有些拘谨。

她驻足，走了进去。

戏台已被改造成讲台，上面站着一位年轻人，衣着整洁利落，神态平静，正是从平原县调来，曾在乡镇中普及知识的谢自先。

她身后挂着一幅巨大的布帛，上面是影械投影出一些，难以在外界公开言说的图案。

那并非什么秽气之物，而是清晰地描绘着女性身体内部的构造图，子宫、卵巢……旁边还标注着简单的名称。

谢自先的声音没有丝毫忸怩：“……姐妹们，我们以前只知道每月那几天不舒服，肚子疼，身子乏，却不知根源何在。甚至觉得那是污秽，是羞耻，是罪过。但今天我们要明白，这不是罪，这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是天地赋予我们孕育生命潜能的标志，它叫做月经……”

台下，坐满了各色女子。有面容沧桑、皱纹里都嵌着劳苦的老人，她们一辈子可能都没敢仔细看过自己的身体；有正值壮年、肩负着生活重担的中年人，她们或许正被各种难以言说的疾病隐痛困扰；也有刚刚发育，对自身变化懵懂又惶恐的年轻女子。

此刻，她们的表情各异。

大部分人都低着头，脸颊泛红，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几个老人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着脸，或是将头埋进膝盖，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羞死先人的话。

一些年轻姑娘则偷偷抬起眼，既好奇又害怕地瞄着台上的图，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被点破秘密的惊慌。

谢自先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早有预料，她语气不变，反而更加温和：“我知道，大家不习惯，觉得这事不能拿出来说。可正是因为这不能说，我们很多姐妹才白白受了那么多苦。不懂经期卫生，用了不干净的东西，落下病根；怀了孩子不懂，轻易就掉了，或是生产时如同过鬼门关……”

她朝后头伸手示意，在影械旁边等着的宋必姜按计划换了一段图片与视频。

谢自先指向图案的某一部分：“大家看，这里是子宫，它需要我们细心呵护。月经期间，尤其要注意清洁，要用煮沸晒干的软布，勤更换……”

“嗡——”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