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些,台下众人脸上仍带着些许不安。
一位坐在前排,头发花白的老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开口:“这真是能说的吗?祖宗规矩,这些东西脏啊,碰了要倒霉的……”
谢自先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握住她枯瘦的手:“阿婆,流血不代表脏。我们劳作时伤了手也流血,你会觉得那血脏吗?不会。为什么独独我们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就成了脏东西?这不是祖宗规矩,这是有人用规矩困住我们,让我们觉得自己天生不干净,低人一等!”
此话令众人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震动,老人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面色蜡黄年轻人,怯生生地问:“那……谢女士,我每次都疼得直不起腰,冷汗直流,这也是正常的吗?”
“这位姐妹问得好!”谢自先立刻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若每次都疼痛难忍,可能就是身体在发出警告,是不正常的!需要我们重视,可以去找懂医理的医生瞧瞧,而不是一味地硬扛,觉得女人就该受这份罪!”
她接着又详细讲解了月经期间的卫生知识,如何制作和使用月经带,为何要用煮沸晒干的软布,为何要勤更换。
正当谢自先讲解时,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突然低声啜泣起来。
谢自先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泪眼,哽咽着说:“我……我上个月……下面流血了,我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死了……偷偷哭了好久,不敢跟娘说……”
谢自先拍了拍姑娘的肩膀:“好孩子,别怕!你那是你长大的标志,是你身体健康的证明。从今天起,你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就不用再害怕了。”
她转身对所有人说:“大家都记住。我们要把这些知识,教给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姐妹。让她们不要再经历我们曾经的恐惧和羞辱。我们要告诉所有人,这是天地赋予女子的力量。”
台下,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开始小声交流自己的经历,有人向谢自先提问关于如何计算月经周期的问题。
迟昭平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自幼习武,对身体认知比寻常人要豁达,但也从未如此系统,公开地了解过这些。她看到人们眼中,从最初的羞耻、恐惧,慢慢转变为好奇、恍然。
——
隔壁的五妹,这几个月可是扬眉吐气,走起路来腰板都比往常挺直三分,眉宇间那股藏不住的劲儿,让西马村不少人都暗自侧目。
西马村,地处燕回东境,算不上顶穷,但也绝不富裕。往年,赋税、徭役、地主盘剥,日子过得紧巴巴,而女人们更是沉默,除了埋头干活,几乎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可自周国来了,一切都开始变了。这股改变风自然也刮到了西马村。驻村工作队背着行囊住进了村里废弃的旧屋,紧接着,一个新鲜词儿在村里传开了,西马村协会。
协会旨在辅助驻村队伍开展工作,毕竟驻村队是外来者,需要本地人的引导与帮助。
村东头的槐树下,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筛豆子,嘴里也没闲着。
“瞧见没?五妹这几月可有气势了。”胖些的婶子努努嘴。
瘦些的妇人抬眼望去,正瞧见五妹从巷口经过。她不由得压低声音:“可不是么,人都精神了,说话也敢大声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其它情绪。
周国派了驻村工作队,还成立了什么协会,五妹竟成了会里的人。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实在想不通,村里那么多能说会道的姑娘,怎么偏偏就选中了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五妹?她有什么特别的?
正嘀咕着,五妹已走到近前。两人立刻敛了神色,脸上堆起热络的笑:“五妹,去开会啊!”
如今的五妹,确实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她穿着虽还是粗布衣裳,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以往总是怯生生地低垂着,如今却敢平视着人。
“对,邓女士通知今天去开会呢。”五妹的话字字清晰,不再像以前那样含在喉咙里。“我先走了,就不聊了,婶子。”
二人连连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客气:“去吧去吧。你的事重要,婶子就是闲着唠嗑。”
待五妹那挺得笔直的背影走远,胖婶子才咂咂嘴,语气里满是羡慕:“这事可真美。”
另一人叹了口气:“是啊,也不知道怎么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