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扬高捶着自己的肩膀,“我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邓鸣惊,你答得怎么样?那题我琢磨了好久……”
邓鸣惊笑了笑:“就是把咱们平时看到的、做到的写出来。你觉得呢?”
扬高皱着脸:“题我看懂了,就是让我写清楚为啥变好了,我写得有点乱,不知道考官能不能看明白。”
她顿了顿,又有点兴奋地压低声音,“不过,能把咱们心里想的写在那公家的纸上,感觉……挺不一样的。”
旁边座位那个食堂大姐也转过身,嗓门依旧洪亮:“我这手写字比揉面还累!不过那题我看得明白,不就是说咱们日子就好过了嘛!我全给写上了!”
她们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但与来时的心境已大不相同。邓鸣惊此刻才有闲心细细打量这燕回城。
街道比她记忆中整洁了许多,新铺的水泥路面平整坚实,两旁的店铺显然也经过了整顿,显得井然有序。
她看到一家粮店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价格牌上用醒目的字和数字标着今日米粮的官价。
几个穿着工坊制服的工人说笑着从她们身边走过,手里提着刚买的杂物。街角,一个原本是茶楼的地方,现在挂上了“燕回第三扫盲班”的牌子,里面隐约传来朗朗的跟读声。
这一切,都与材料里张桂花的小河村,与她所在的西马村,悄然呼应着。周国的政策,正一点点渗入,改变这座城市。
“邓鸣惊,你看那边,”扬高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摊,“那是卖烧饼的吧,咱们去吃点东西?饿坏了。”
大姐也摸着肚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考完了得祭祭五脏庙。”
三人走到面摊前,摊主是位利落的中年人。价格很公道,外壳酥脆,带一碗热汤,才三文钱。
“老板娘,生意不错啊。”大姐一边付钱一边搭话。
老板笑容爽朗:“这路面好走了,来往的人多了。官衙定的粮价也稳,咱这小本生意才好做。以前啊,想都不敢想。”
捧着热气腾腾的碗,三人就站在摊子旁边的小木桌旁吃了起来。饿了这么会,又费脑,这会儿吃得格外舒坦。
扬高小声对邓鸣惊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让咱们考试,不只是挑几个人当官,更是让咱们……嗯……让咱们更知道周国为啥好,以后好跟其她人说道,是吧?”
邓鸣惊点点头。扬高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场考试,本身就是一次最深刻的思想教育和认同凝聚。
吃完,又在城里稍微转了转。邓鸣惊去官衙设立的文书代写处看了一眼,那里也兼卖《基础》之类的书籍。果然看到有人在那里排队,或是咨询事情,或是请人帮忙读写信件。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了崭新的活力。
傍晚时分,邓鸣惊回到客栈。房间里,另外几个同来考试的姑娘也回来了,正兴奋地交流着见闻。没有人知道考试结果如何,但她们谈论着城里的变化,谈论着未来的可能。
邓鸣惊躺在铺上,心中却难以平静。今天在考场上的奋笔疾书,在街头的所见所闻。时隔一年,终于意识到,她正在亲历的,是一场真正翻天覆地的变革。而她,已经投身其中,并且渴望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燕回城府衙后堂,烛火通明。王御熙面前堆着一塌试卷,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飞快地划拉着。
“85分。”她在其中一个试卷扉页写下一个醒目的数字,嘴里还点评着,“逻辑清晰,抓住核心矛盾,政策分析到位,不错。”她将这份试卷单独放到一边,那里已经摞了几份分数较高的卷子。
她又拿起另一份,看着上面的质朴话语,笑了笑,在几处虽然表述粗糙但切中要害的地方打了勾,最后写下“62分”。
“虽然文笔不行,但认识到位,感情真挚。”
她批改的速度很快,评分标准也有判断。对核心思想的理解占40%,分析能力与条理占30%,基础文字表达占20%,结合实际占10%。
“还在奋战呢?”迟昭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自己则拿起旁边晾着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她刚结束晚间的防务巡查回来,歪头看向桌子。“这就是你组织的考试?听说这次来的人不少?”
“嗯。六十七个,不算多。其中大部分在60之间徘徊,刚及格。”王御熙头也没抬,用笔敲了敲桌面,“没办法,起步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