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这个,能看到吗?”
我躺在房里隔间的手术床上,身体已经布上了许多贴片和电极夹,另外尚未放置的管道和针孔搁在架边,肉眼可见的需要通过切口才能插入身体。
接过她递来的眼镜,佩戴后,我面前的取景画面多了个明显的镜框。
“看到了这个房间,还有你。”
“现在呢?”
电子眼镜投屏了影片,镜中原本的房间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片灰黄。
画质逐渐清晰起来,我看到了风沙席卷的荒芜大地,像是在深土垄这儿随处录下的一段影像。
“有画面了,到处都是黄色的沙尘……”
狄:“好。知道进入麻醉的常规步骤吧,放轻松,倒数几个数,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我深呼一口气,开始倒数。
三、二、一——
……
预料中的“沉入梦乡”并没有发生。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我张嘴、开口,对自己动作和声音的掌控也依旧自如。
朝着眼前的黄沙,我睁大了眼,问道:
“狄,麻醉生效了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还醒着。出什么问题了?”
“呵呵,没出什么问题,把你那眼镜摘了。”
我:“什么,眼镜不是观像的重要媒介么,摘掉的话,进入虚拟场训的进程不会被打断吗?”
“听我的,快摘呀。”
“……啊?”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侧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并且——
“你不准备开训吗,为什么会到我房间里来!?”
鼻梁上的镜架猛地被她取下了,我惊慌失措地还没来得及阻止,却发现,眼镜被夺走以后,我面前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虚拟场训的设备失灵了?
不对,这漫天的黄沙,这个古怪的没有边界的虚无场所,还有本不应该出现在我身边,此刻正躺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同学,我现在,
我现在,竟然已经进到一个虚拟的场所里了!
像个障眼法一样,这枚镜框巧妙地为虚实两界作了衔接,麻醉同数据导入竟然被她们做得如此之丝滑,以至于,几乎都没有任何卡顿,我已经从现实进到了场训的模拟情境。
接过她手里的那枚虚拟的眼镜,它之前,就那样一直挂在我的鼻子上,不知觉中从“真”变成了“假”,这让我莫名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然而,身在虚拟环境之中,这些物件的触感,我自己身体的反馈,还有同她的交互,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学院的这个系统,还真是有点了不得。
“你傻啦,怎么不说话?”
我抬头,看到了弯腰侧身盯着我的她。那张比平时都更近,更放大了的脸,带着希望母地二十几年来阳光雨露的滋养,洋溢肆意得无人可比。
尤其是,我很抱歉地说,在同狄日夜相处了许久之后,她这样一张英气飞扬的俊俏脸颊,对比之下,显得尤为的自然、清爽和可爱。
就像过去我看了太多次那样,我又忍不住直直地望着她。
“没事吧?又来了沈博,又开始盯着我的脸看,我知道我们北岸人对你来说长相很奇怪,但都这么久过去了,你总也该适应——”
我傻笑道:“我说,你怎么能长这么好看。你妈妈当初怎么生的你?”
“……”
“?”
她像噎了只苍蝇那样,突然闭上了嘴,默默地朝后退去,然后,神情僵硬地朝一旁问道:
“快,看下我的脸怎么了,这学院该死的虚拟场训是不是把我变成鬼了。”
我这才发现,那人一直就站在我们身后。王木从上俯视着她的脸,由上到下一遍遍扫视,接着发出了感叹:
“神女啊……”
“真的假的,给我变成什么样了,怎么你们都好好的?凭什么!”
王木:“啧,你现在的脸上……”
大戎伸手胡乱地摸着:
“怎么,快说,到底怎么了!我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啊,见鬼了。”
“你现在脸上,”
“两只眼睛,一张嘴。”
“……”
“噗哧。”
我转身,后面清晰传来她们两个互殴的争吵,而另一边,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也准时如约来到了这个只有风沙吹拂的虚拟场景里,简直就像——
呵哈,简直就像我们第一次在深土垄的荒野上见面那样。只不过,
“嗨。”这次我热络地朝她们招了招手。
“好。”
身着统一的黑色军装背心,刀峰外露出的肩臂上清晰地复刻着她现实里的那些疤痕,前几天见她时,脸上有的新瘢也在。不过,就这么两天时间,为了虚拟场训,她剪短了头发,此刻是清清爽爽的一头白色发丝,想必在现实里也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从交谈里回过头,她简单朝我扬了扬手,走过来站到了一边。而另一个人,我看着她手中和我一样捏着的眼镜,会心地笑了笑:
“感觉不太舒服是吧?”
阿比低头回了我一个浅浅的笑,端详着那副眼镜:
“很聪明,不如当作她们帮助我们适应的善意吧。”
“摘下时的怀疑和惊慌,摘完后的恍然,察觉被骗后的恼怒,从这个装置开始,我已经觉得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