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峰老师。”
“我错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确实还不够——”
刀峰起身,同我擦肩而过。
“……”
回过头,我才看到从边沿爬上来的阿比,赶紧过去同她一起接应着。
把那架二十多公斤的火箭炮背上的时候,我由衷感到了一种痛苦,好像在负重攀岩一样,还是会动的那种岩墙。
阿比:“是有点沉,不过我个人感觉这里的体力流失并不过分,所以才敢带上来的。”
她:“尽快,我们尽快带你走。”
我泛起一种酸涩、悔恨的触动,眨着的眼眶十分干涩。学院同样没有把眼泪做进这个虚拟系统真是太好了。
麦里滋地一声:
“——知道了,你别!咳咳,我开了。”
王木故意提高了八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勉强而做作的温柔:
“那个、咱们英勇的,刚凭一己之力炸翻了这头大怪兽的小战士,来自舟的天骄骄,沈班长,准备好归队了吗?”
我:“恶心,肉麻,呸!”
王:“赶紧,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们三个都到它背上了。这回听你指挥,你满意了,高兴了吧?”
局势变换,王木自然地接过了这一棒:
“那可太高兴了,苦尽甘来,不枉我涉险当了那么久诱饵。”
“目前情况是这样,这怪物刚飞到半空,我俩在底下观察半天也没看见进一步动作,摸不清它到底要干嘛。”
“趁这个时间,不如你们仨仔细探索一下头尾,就是它原来投影了很多名字的那两块地方。”
大戎:“原本那棵大树头顶的叶片和底下的泥土,全是名字的那些。现在都面目全非了。”
“我的天呢,看着真诡异,密密麻麻的,我有点想吐……”
阿比:“了解。”
“刚才我从底下经过,没看错的话,内容已经完全转变了,不过时间太短,隔得远来不及细看。当个突破口吧,毕竟这儿是舟嘛,我看她们的功夫老爱下在这些地方。”
刀峰:“可以。”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王木:“你觉得呢,沈博?”
“大概什么内容,依旧是文字名吗,或是图画,影片,数字符号,代码?”我问。
“你这么一说,应该还是字符串。照舟的风格,有没有可能会是代码,或者你们那些程式什么的?”
我:“确实值得调查,先去试试吧。”
王木:“腿虽然炸断了,但刚刚标记的信号还残留了一些。我告诉你们颜色,你们分头前往。”
“收到。”
渗哗背部,除了展开的虫翅扇叶以外,几乎是成片成片光滑的金属幕墙。圆柱的弧度,这怪物不断的动作,都使得我们在此处更难落脚。
“哐——”又是一阵抖动,勉强抓住身边一切能依靠的部件,我们挂到渗哗背部的边沿上,在伸出腿节的开口处固定住身体。
王木:“先别动,抓好了。”
这动静不一般,身下巨物倾斜的角度愈发夸张,几乎向上仰着整个身体。紧接着,剧烈的冲击震得我手臂发麻。一阵钢筋摧残的嘶鸣中,我探头向那来源望去——
渗哗的前爪高抬,开始了攻击,在那锐利的开掘足之下,被击碎的地面不再是简单地开裂,而是像被人抠去了一块三维地图的碎片那样,虚拟程序崩溃报错,只剩下了一片突兀的黑色图块。
不止地板,利足甩动架起后,尖锐的前刺又钩到了半空。不久前还近乎无垠的空间突然增生了无形的隔墙,玻璃般被渗哗扎碎了,破裂开,一块一块地斑驳掉落,越来越多的黑色露了出来。
王木:“什么情况?”
我想了想:“空间好像在一点点崩塌。这是在给我们开倒计时?”
她的语速都加快了:“一人去头部,顺着蓝色标记,一人去尾巴,黄色。还有一个,你们不是扛上去一架炮么,试试看轰炸这玩意儿前足,拖延点时间呢,可以做到吗?”
“太难了,早知道我也应该跟着她们一起上的。”大戎说。
“戎,你也有任务。”
大戎:“好,快布置吧,争分夺秒。”
“你去打周紧。”
“……”
“什么、我打周紧!?”
我失笑,我怎么会忽略呢。
一直都是“周紧”在操控着这怪物。她监听对话,旁观我们这些新人所有操作,仿佛逗猫逗狗那样,掐好时间点,了如指掌地进行下面一步步。
对她出手……这个时候的周紧,或者说这个由她当时的数据构成的NPC,在虚拟场训中,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战斗水平。
“炮给我,你们去两头。”
“噢、噢。”
我从肩上卸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等等,”
摘下目镜,我送到她面前,
“里面有我刚才调好的程式,辅助瞄准用的,还有边上的小窗可以多距离、角度观察。总之你戴上就知道,不用再操作了。”
她背着那台火箭炮,蹲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不自然地凑近,举起的手无处安放,看到她没有避开,才反手将那副眼镜架上她的鼻梁,慢慢地往里推。
不是自己佩戴的眼镜总是安放不到位,更何况是这种复杂的战斗目镜。刀峰不伸手,也不动,任由那副目镜歪歪扭扭地挂着,贴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故意和我作对一样。
“……”
管不了那么多,我将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扑上前快速地为她整理好。镜腿仔细插进发间,架上耳朵,鼻拖和镜框也要完全贴合到整个眼眶。我几乎像照顾小孩那样,把她的脸摸了个遍,她才终于伸手,自己扶了一把,然后,快速地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阿比目送着,问我:
“对那些投影,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王木说得对,我也隐约有感觉,这个‘虚拟之舟’的世界搭建得相当有偏向。就像我们之前去的那家店格外精致,内容特别丰富一样,舟较为完整的互联系统都被复刻了进来,或许,远不止为了让我耍帅。”
“看来要解题,还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阿比:“明白,不过,我不是很擅长你们这里的电子信息技术。”
我从腕表的侧口拔出一枚小片:
“根据我之前在上面的操作,这里已经保存记忆有一些root权限,放进匹配的装置就行。对了,里面的部分系统,就算是编译环节,也已经是翻译过后,可视化了的,像直接呈现的节点图那样。”
“好,我尽量试试。”
“无论如何,只要能识别内容,实在不行,直接发给我就可以,我这边来解读。”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对我恰到好处:
“沈博,你怎么还没意识到,在这里,你就是最强,最必不可少的那个人呢。”
“我先出发,你自己小心,随时联系,一会儿还要靠你。”
我点头,从腰间取出另一副速降手套,在紧张的砰砰心跳声中,耐下心,整理好思绪,根据最新的任务,一件件重新匹配、穿戴自己所需的装备。
她们或许不需要,但我现在还需要这些。
她们做不到的,或许我可以,走着瞧。
全副武装后,我到达渗哗头部的路程,因为调整后新设备们的辅助,较之前顺利了许多。
攀住边沿,我悬空着向下望去,铺天盖地的红色字符几乎洒遍了下面的空间,它们随着渗哗肢体摆动,扑扑簌簌地摇晃闪烁,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
我拍摄。放大后的图像里,字符重复交叠着,依旧难以选取看清。
太多了,我得想办法分隔这些内容,或是直接关掉部分投影。
只得继续向下。我紧紧扣住顶部的元件。字符鲜红的投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身上,自己的手臂和前胸浮现了密麻而杂乱的字符,几乎整片整片地被染成红色。
“……快瞎了。”
一阵目眩,我眯起眼睛,将枪口勉强瞄准着远处的光源面板,摁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