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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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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停下,得救了。

我们转身、抬头。瓢泼的大雨里,驰骋赶来的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阿比。

她身下骑着一匹高达雌壮的骏马,身高、身长都远在三米以上。那马肌肉发达矫健、块块膨出,整躯油光滑亮,黑鬃飞扬,踏步挺蹄间,杀劲十足,威猛无比。

而它身上驾驭着奇兽的主人,面色简直比这匹烈马还要惧人。

我撑着刀峰的肩膀,兴奋地拍了拍:

“真是奇迹,天降神兵了。”

她放开我,爬起身。

不过,那竟是阿比会发出来的声音。

同那人分别前,在街中伸手为我挡雨的她,好像还是个会笑着眨出流入眼的水滴,温柔耐心地一一给我介绍人文风情,随手大方送我昂贵礼物,还随我心意陪伴左右的那个阿比。

暂别重逢,她又救了我们,本该庆祝的时刻,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缰绳握在手中,阿比骑着马一步步朝我们靠过来。途中有护卫队的人被她撞开、踩倒,也不曾止住她的步伐,而所有NPC,都逐渐有意识地,为她让开道路。

明明天色如此之暗,雨雾朦胧,她那对金色的眼瞳却像闪着寒光一样亮得出奇。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别着。

阿比身上新换了一件军服外套,布料上到处都是无法被雨水洗刷干净的暗红血迹,凌乱分布。军装湿透了,却因为挺拔的版型,依然能看出在她肩头的不合身。

她独自一人,在另一边,是不是也像我们那样,经历了一番艰苦的鏖战?

“呼,这些疯子一样的士兵,她们总算都停下来了。”

看见她的到来,原本围在我们身边,将枪口对准我们脑门的治安队员,同样接受了指令般,木讷地放下手中枪,呆呆站在原地,朝她投去注目礼。

但下一秒,她驾着马挤进来,抬起臂,几乎是把手中的枪抵到了那些NPC的头边。

“嘭——!”

“!!”

超近距离的发弹,携带着火药余温炸开,杀伤力和破坏度远超正常,那颗头颅几乎直接整个在她手边爆裂了。

她身着的军服被瞬间喷上了半边鲜血,举着枪的整条手臂都被染全,又在暴雨的冲刷下褪成殷红。

然后是下一个。

“砰——!”

枪械射杀,本来能靠远程击毙而偷取到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她像把手直直插进她们脑壳里,再拧动开关点爆那样,直面着淋漓的鲜血,迸发的脑浆,滚烫的肉块,还有杀人的实感,残酷地接连行刑。

“砰——!砰——!”

一群呆愣的卫队木偶仰起头,虔诚地望着她,被她一个,接一个,枪口抵准脑门,然后扣下扳机,果断地崩掉。

一场单方面碾压、无情的屠杀在我们面前缓慢、诡异、决绝地展开,更因为演出主人身份巨大的反差,让人目瞪口呆、错愕不已。

我从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中淡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局面。

动静有点大,一名卫队成员突然认出了什么,恭敬地喊她:

“尊敬的J尉——”

“砰!”

阿比好整以暇地开枪,鲜血喷到她嘴边,那人脸上的阴沉松动,终于出现了别的表情,一丝新奇的哂笑。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从领口拔下一枚金属名片,上面是长长一串,以“J”为首字母开头,并写着头衔“Lieutenant”的名字。

“啪”,铁片被掷到地上,震动弹响,同地面清脆擦出“噌噌”两声。

她自顾自说:“现在是A尉了。”

下一个队员犹豫了片刻:

“……尊敬的A尉。”

她听完。

“砰——!”

等到她的枪口,毒蛇搜捕猎物般,找到最靠近我的那一个,之前见过的许多死亡惨象,一幅幅皮开肉绽、血浆飞溅的画面,加上她异于寻常的行径,终于逼得我发出了声音:

“……阿比,住手吧。”

她停下了。

我:“你在干什么。”

“杀得好,”王木翻身跃过,

“我走远点,别溅我身上。”

同阿比擦肩,她转身看了那人一眼,脸色微变,装作调侃道:

“换了身行头,看来是当上城里的老大了,A尉?”

“你俩看看,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扒几身官兵的衣服下来,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光会打架有什么用。”

“五十步笑百步。”

大戎跟着她的方向离开,也忍不住瞄了几下阿比:

“这么多人,一个个清理得杀到什么时候,差不多行了,我们走吧。”

我:“你刚刚没遇到什么事吧,到底怎么了——”

“继续逃,往哪个方向?”

刀峰打断我,问。

“不用再逃了,我们直接去均衡庭。”

阿比把枪收到腰间,沉默片刻,再抬眼时,之前眼里那种冰凉的寒亮消失,黯了些,重新蓄起温柔的光:

“你们都没事就好。”

她轻声问我:

“会骑马吗?”

我吐出一口长憋在心头的气,朝她摇摇头。

“来。”伸手拉我上马,她让我坐在了自己身后,接着拨动手中的一枚马笛。

鸣哨奏响,我才发现阿比不止带了一匹,而是牵来了一整队悍马,都正在路中央候着。

听见笛声,另几匹骏马跑来,等在巷口,不住地甩鼻喷气,垂头刨蹄。她继续问:

“都会骑吗?上马!”

城镇的主干道上,那块专门划出的马道区域,迎来了它的专属者,我也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行进在这片场域,不再被人反反复复地提醒、警告,只因为有了身下的这匹马,身处在这个奇特的马队中。

“哒哒哒——”

一时间,我们成为了城镇的主人,风光无两,再没有什么规则能够限制我们。

没有接连不断地盘问、诘责,没有身份歧视,没有区域封锁,唯有耳边刮过的疾风,作我们奔放驰骋时潇洒的记号。

蹄声笃沓,尘踏飞扬,铁骑过处,一往无阻。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没多久,我们一行人已经抵达城镇边界,来到之前她们探索过的,那个无法进入的均衡庭入口。

“我们先前已经拿到入场券了,会有用吗?”

眼看着她又准备掏枪,我抢先问道。

接过递上的几张黑金王庭门票,阿比看了眼,随手一扬,将它们丢在了地上,向旁喊道:

“我们直接闯过去!”

“抓好。”

原本被我们踩在脚下,行至入口就已经结束的马道,竟然随着进一步的马蹄上踏,直接延伸了出去,在远处勾勒一座大桥的影像。

跨上桥面,跃进那条黑暗而望不到尽头的大道前,我坐在马背上,最后看到的是那几张被她丢弃的入场券。

我:“票……”

纸张轻飘飘地从她指尖掉下,在风里打了个转,被雨打落,湿蔫蔫地贴在地上。

守在路口的警卫们仍遵照程序,准备验票。

原本相当威严的她们,低伏下身,蹲在地上,将手伸进肮脏的水坑里,一张张捞着那五份门票,直到我再也看不到她们逐渐缩小、模糊的身影。

“你告诉我你刚刚在干什么,把枪就那么举自己脑袋上,要是我不拦着,下一秒是不是真的就开了,你是不是疯了啊,给我玩自杀的?”

“开就开了,管那么多。”

“你再说一遍,你再正正经经说一遍呢。王木,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地做这个训练,有没有认真对待这一切。之前大家不都打得好好的吗,现在到这么真实的场景里,你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你很想体会死的感觉吗,脑子有病?”

“闭嘴吧,用得着你来评价我?”

……

身后不断传来其她人争论的声音,我们两个却在同一匹马上沉默着。

我不自觉捕捉着她们的只言片语。

是啊,在虚拟之舟,即便我们能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和战斗反馈,但是,在拼尽力量战胜巨怪的过程中,那种对于受伤和死亡的惊惧还不至于太甚。

而这里……当体.液、血汁、肉浆、筋骨和五情六感都充分还原后,即使是刚刚濒死的关头,我都没办法有勇气真的对自己开枪,王木她……

但难道,她就是这里最反常的吗?

我看未必。

“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奔驰了很久,身前人突然开口。

“有,”我说,

“但我现在想的是,我们共骑一匹会不会不太方便。”

“你指它?这种马素质很好,承重搭载两人完全没问题。”

“我的话,也没有。”

“之前你应该没骑过马吧,这是第一次,还适应吗?”

“嗯。”

我不太舒服,坚持道,

“我还是觉得我可以单独试试,我自己骑。”

颠簸着,她没有停下。

过了片刻,那人问:

“怎么了吗?”

明知故问。

哽在喉间的话,终于还是被我说了出来。

“她们当时看起来,已经接受你的命令,不会开枪,不再进行攻击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出那样的事?”

“原来是这样,”

她的反应十分迅速,这次,那人直直望着前面,没再回头让我瞧见表情。

“看来我让你失望了。”

“阿比。”

“那已经不叫战斗了,是单方面的屠杀。你杀了那么久,用那么直接、恐怖的方式,一个接着一个,我都不太认识你了。”

“我知道这里的NPC都是假人,我们刚刚也迫不得已杀了很多。但是你看着她们,阿比,她们的血肉、骨骼做得那么真实,她们死亡时候的惊恐和惨状,简直和现实没两样。对放弃抵抗的她们下手,就不会让你有,哪怕一点于心不忍吗?”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在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她语气平静: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看到你们几个差点死在她们手下,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愿意相信吗?”

“……”

“我信。”

还能说什么呢,我抓着马鞍,不甘放弃,

“那你呢,现在换你告诉我,你就没有一点,在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发泄痛苦的意思?”

她偏过头,同我对了对眼神,欲言又止,很快移走了目光。

“有吗?”

“当然没有,我很好。”

“杀她们,何谈伤害自己呢。”

“……”

我扳住她的肩,极少有地叫了她的本名:

“Abyss,她们几个都可以心狠手辣,惨无人道,滥杀无辜,就你不行。就你不可以。”

“喂,什么意思。”远处有人抗议,我已没心情顾及脱口而出的浑话。

“呵,”但那被我寄予厚望的人失笑一声,笑得我心里一阵发凉,她无所谓地说,

“那你现在认识我了。”

“……认识你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话?”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定性了吗!沈博,你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不是个‘好人’。”

“我——”

被她简短一句严厉决绝的话怼得哑口无言,我垂下头,感到一道缝隙在她身上,在我们之间崩裂。而我心中的错愕,正汇聚成一段失落的泪,从那道缝里,从我的眼里流出。我咬着牙抽泣起来。

“战斗后应激了,这么严重?调整呼吸,看着我,沈博,沈博?”

原本跟在身后的刀峰向前赶了一个身位,骑行到我们旁边。

马群几乎是跟随着阿比的指挥在奔驰,对刀峰来说,要维系平衡当然不难,只是上手操纵驾驭还是困难了些。

她凑得断断续续,而身前的人突然动了动缰绳,娴熟地加了速度,又小幅甩开了她。

“放我下去!”

先前在我眼前被撕裂崩开的皮肉,掉在我身上依旧温热的组织和血块,融合着死者一张张扭曲畸形的残面,和阿比那张鲜艳恐怖的脸,真的开始让我从悲伤,转为了惊恐。

刀峰:“停,快停,阿比!”

我厌恶异常,刻意后仰身体,同前座人保持距离,直到离得她越来越远,她留给我的依旧是那个冷漠的背影。

胯.下烈马被她泄愤般驾得横冲直撞,我最终不慎从马背滚落,狠狠摔到地上。

刀峰赶来的时候,阿比也下了马,抢先一步到我面前,粗暴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我不过是杀了几个NPC,你觉得我丧心病狂?”

我同样暴起,抓着她的手腕:

“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票,你当垃圾一样扔掉。我不光觉得你丧心病狂,我觉得你都没有把人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我现在是认识你了,拿‘朋友’当借口,在虚拟世界里尽情屠杀,享受特权,除了这些,你知道你还是什么样的人吗,虚假,伪善,一直都在装模做样地骗我们,让我以为你是个多么——”

“够了!”刀峰说,

“你现在意识不清楚,应激反应严重,别再说了。”

“我就知道,”

手下的人进一步加重了力道,

“你们果然在那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吧。”

“我们有什么可知道的!?”

“你错了,我告诉你,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唯一看到的,就只有你过来后的所有动作,看到你在那边肆无忌惮地杀人,你这个杀人魔,Abyss。”

“撒谎。”她冷笑得相当难看,

“这么会讲,不如也说给我听听,你现在认为我们南岸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嗯?”

“我认为,”

被她挑衅得上头,我心中那道束缚口德的枷锁被挣开了,

“这么在乎你们部族的风评,你不会是在自卑和害怕吧。看来南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记得之前舟是怎么被说的吗,那个什么狗屁学长说,舟不管别人死活,说舟上的人不是什么好人,我当时怎么没有像你这样,说发疯就发疯,说翻脸就翻脸。因为我知道我们舟是什么样的部族,所以你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Abyss,你们南岸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虚拟场训里的舟大家都看到了,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现在轮到南岸,怎么样,是藏不住了吗,所以你索性也不演了!?”

刀峰:“不要再说了,闭上嘴,按照之前教你的方法调整呼吸,吸气,四秒。”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说啊!”

我大口喘着气,几乎快要被冲动的情绪冲撞得窒息。

衣领被放开了,阿比跪坐在我面前,痛苦地阖上了眼。

思考数秒,她从腰间掏出了枪。

我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但之后,握把被正对着我递了过来,她的手举在半空中,紧绷着的神情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疲惫:

“好,沈博。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做得很过分,那就照你想要的正义执行我吧。”

“来,一命还数‘命’。对我开枪。”

她身上的血染,皮肤上干涸的红痕,还有那张失去神色的面孔,都让她看起来像个待行刑的罪犯,又或者是,已经被执行过的。因为接下来,她说道:

“没关系,我刚刚已经死过了。在这里,我们大概很快就会复活的,不影响。”

“不必多虑,只为了给你泄愤,如果你真的有这么鄙夷我所作所为的话。”

“动手吧。”

“你说什么……”

“你刚刚已经死——”

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手足无措,接着我油然而生的是止不住的痛心和后悔。

所有极端的恶语都是我疮口孔洞里争先喷出的毒汁,交杂在那些可怕的画面中,把一切蚀成腐液:

“‘杀你’,我怎么可能啊……阿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啪——”枪突然被夺了过去。猛地撞来另一具身体,倒在我身边。

王木狼狈地滚了满身尘土,下一秒,枪就抵上了她的脑袋,“咔咔”两声被拉开保险。

莫名的,另外的战火蔓延烧到了我们这堆已然熄灭的灰烬上。

大戎:“你妈把你生出来,就是让你这么随意挥霍自己性命的?”

“怀胎十月,生下你再养大成人,你知道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需要投入多少,牺牲多少吗?”

王木恶狠狠地盯着她:“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那在虚拟世界里毫无所谓地练习自杀,你很得意,难道你们神女从小就是教导你们怎么去死的,你有一点对生命的尊重吗?”

“拿生死开玩笑的人,是活得太容易,还是根本不在乎家人,不在乎朋友,也毫不在乎自己?”

“不就是想死吗,行啊,”

“我成全你。”

“喀”,随她话音落下的一刻,“轰——”一声,所有人几乎都如绷紧弦上的箭矢,一触即发。

“干嘛!?”

“住手!”

“你疯了!”

或是阻拦,或是争夺,或是对抗,并不宽敞的空间里,一支小小的,随时有走火危险的手枪,由我们五个人高马大的新兵抢夺着。

人挤人,肩挨肩,抱成一团,许多战斗术式都无计可施,最终,斗殴叫喊声中只剩下最简单、纯粹的大腿相抵,胳膊互拧。我们不可避免地撞击、殴打彼此,凭原始的肌肉力量,打得混乱、狼狈、不可开交。

“嘶……啊!”

被殴得接连退出后,人团里最后只剩下大戎两人,只是那强势夺枪的猛劲,最终抵不过刀峰一记利落果断的翻身十字绞。

双腿夹着她的肩,掰不开她死抓枪的手,倒挂着的刀峰狠狠敲了几下枪身脱钮,弹出弹匣,抠开缝隙,终于费劲地把几颗子弹卸了出去。

“哗啦啦”子弹落地,我们这才放松下来,各个坐在地上,按着受伤肿痛的部位,喘起粗气。

刀峰:“都有病吧。”

……

每当冲突白热化,心中无法疏解的情绪来到顶点,用暴力撕开问题好像一直都是我们日常相处的一环,这也或许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成为同学的原因。

当然,暴力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却像是我们尽情宣泄,无言沟通的一种方式。

用直接的汗和血,锐利的疼痛、恐惧、兴奋,向对方,向我们的好友,发出这般直击灵魂的交流邀请:来,打一架。

那么等暴力沟通结束,冷静下来后,该开始真正的交流了。

“好久没打成这样了,我们。”

刀峰说着,抬脚把地上的几颗子弹踹远了。

“你们都进步不少。”

“咔”一声,手枪也被大戎扔到了一边:

“刚开学的时候,咱们吵架、打架都挺凶的,也不少,但当时吧,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大家以后说不定能处得来,有没有?”

“也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来。”

王木:“没有。不会来了。”

“哈哈哈……是有的。”

我沉默,盯着面前那个露出一贯的谦和微笑的女人。

她偏过头,下意识理着自己的头发,手指梳过发间,撩起半边乌黑的头发,血迹犹存,她却很纯粹地笑了几下,俊朗,优雅,魅力十足。

是因为这点回忆带来的同学情谊,让她自然而然地回归那个阿比了,还是她终于冷静下来,又重新开始她的假面表演了?

她要我怎么接受后一种可能?

“和你分手后,我在城镇遇到了王木。我们得知发放拜伦廷入场券的消息,就通过伪造身份,骗到了门票。”

“再后来,我们四个汇合,虽然票数足够,却一时不知道进庭的方法,并且,队伍还缺你一个。”

我概括道来,

“所以,我们决定等你一段时间,等不来,再去找你。”

她收敛了笑,听我说。

“等你的时候,我们聊到了书里的一个东西,‘澳赛德’。”

我看着她,“你送我的那本书。”

阿比:“嗯。”

“是我问的大戎,澳赛德是什么地方,北岸、南岸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于是她和我们简单说了几句。”

大戎张口想要插话,我少有地没给她留出话缝,紧接着说:

“她说她不想背着你,和我们聊这些。所以之后,话题就终止了。我们,”

“我们继续在等你。”

“再接着,警报拉响,城镇封锁,我们遇袭。在最后一刻,你赶来救了我们。”

我有些悲戚、艰难地挤出那几个字:

“我是撒谎了。”

“如果说听到了什么有关南岸的事情,那就是这一点点。以及,我们确实也接触了一些南岸城里的‘居民’,产生了很多困惑。”

“无论你说不说,想对我们隐瞒多少,我都已经把我们这边全部的情况告诉你了。”

“你的那些情绪、行为,我真的不懂。”

“……”

阿比不忍地避开了我的目光,在我们的等待中开口:

“……你们拿到所谓的拜伦廷入场券确实很不容易,但即便到手,也用不出去,没什么作用。”

“通往均衡庭,也就是拜伦廷的路,只有南岸铁骑才能打开,就是我们刚刚在扮演的那队人马。”

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拿到的门票就没用?”

“是她们告诉我的。”

“谁?”

她:“南岸铁骑。”

我:“那些人?万一她们是在骗你呢。”

她低下头,用双手烦躁地捧住,指尖插在发丝里,扭曲凌乱地打着结。

“我被她们……”她的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欲言又止。听着听着,我明白了,她们对阿比开枪了。

不仅是开了一枪,或许是数次。也不一定是对着脑袋的一枪毙命。打在她身体的哪个部位,对着她说了哪些话,用我们,这些她在意着的同学、朋友们,如何威胁、激怒、击溃她,我都来不及细想。

甚至,我有些侥幸,她能刻意隐去那些部分,不对我们细说。

“南岸执法,下手一贯如此,铁骑更甚。怎么对我的,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等我后来赶到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

她叹气:“我会相信,还有一个原因。”

“这里是虚拟南岸,再多不可思议的表象下,要模拟呈现的,还是部族的底色和内核。”

少见她这样的窘态,我们任她思考、斟酌词句:

“……实际上,在现实里,拜伦廷,或者说均衡庭,确实就是南岸的统治组织。然而,入场券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因为通往均衡庭的路径,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封锁死的。”

“拜伦斯家族统领的均衡庭,是个垄断而排外的机构,内部人士分享着巅峰顶尖的权力,将普通人拒之门外。”

“至于为什么在南岸的虚拟场训中要设置‘入场券’……或许它只是学长编写剧本时,随意起兴的一个设计。”

“既然要向你们介绍南岸,要连接起城镇,和均衡庭,那就随便开个玩笑,设计出一个‘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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