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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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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费劲千辛万苦拿到手,检票时,让你们知道均衡庭绝非普通人能踏进,由此,这一课也算上完了。”

这种避无可避的上当戏耍,激起我们一阵恶寒。

舟上也有许多的法则,而我从小就知道,部族的规则之所以必须透明、公开,违法者可甚至以通过“政府法律的宣传不到位,以至于没能让她提前了解”这个理由,来逃脱制裁,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随着统治者意志朝令夕改的规则下,侥幸存活。

这和自己的一条小命,完全被握在别人掌心,不知何时会丧,有什么区别?

王木:“可我们已经很聪明了,看情况不对,甚至还没去验票,这也能被杀?南岸的虐杀人都这么随意的吗?”

“南岸不会随意杀人,我们的行刑、惩处有其它的方式,只是在这里变成了夺命的形式。”

阿比:“光听简述,你们也已经触及了很多南岸的禁忌。谎报家庭、伪造成年族民身份,偷盗财产,欺瞒治安官……”

不光如此,我心想。

我还踏进了城镇大路中央,专属于南岸铁骑的马道,以及,在那张单子上轻易写了“拜伦斯”的大名。

拜伦斯,我怎么了……

因为一个轻飘飘的名字,我竟然会跟着产生恐惧的感觉。

阿比:“破坏均衡庭下的规矩,这大概是第二课。”

王木:“行,多少懂了。”

“均衡庭。”

她在嘴里念了一遍,向上指了指。

“真是只大手,好像就时时刻刻罩在我们头上,准备随时把人捏死。”

刀峰:“聊聊南岸铁骑。”

讲述的时候,阿比总是呈现一种难以掩盖的不堪:

“铁骑是南岸军队的最高象征。即使军队并不止使用这一种作战方式,甚至它在很多时候都已经显得太过古老、刻板,但……”

她深吸一口气:

“从族民来到希望母地,在这里的大陆上精心挑选出优质马种,进行驯养作战后,多年来,无论军事装备如何发展,南岸人始终觉得,骑马战斗代表着她们同自然的联系,”

“对自然的掌控、压制,是南岸军队踏破母地、战胜一切的精神徽章。”

“……”

一边的大戎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喷出冷笑。

“不再频繁进行战斗的马匹需要大片土地豢养,因此被移到了均衡庭外的普通城镇,成为廷中大人物偶尔下访时的坐骑。”

我:“那些马道……”

阿比:“无论马道使用的频次多么稀少,它的存在就是对所有人的警醒,是时时刻刻提醒南岸人‘均衡庭’高高存在,生活中一切行为,都必须严格遵照廷中指示的标志。”

我失笑:“你是说,像城镇主干道里那么大一片的马道,经年累月地空着,大家的生活常年那么不便,只是为了给精神象征意义的‘均衡庭’,让出一个尊敬的位置?”

她点头。

我:“我不理解!”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需要你理解么?”

王木伸腿,踩在我鞋帮,踢了我一脚。

“又没人叫你去她们南岸生活。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其她部族真情实感的代入,点到为止。”

我朝着她鞋底,踢了回去。

刀峰:“刚才,你不是已经被她们行刑了吗,你后来是怎么成为‘铁骑’的。在南岸的时候,你就是其中一员?”

听到这个问题,阿比之前那种尽管尴尬、窘迫,却坦诚叙述着的状态被打断了。

她盯着地面,而我们几个则由上至下地扫视着她的脸和全身,从她身上的各处细节,从她之前的透露和情绪中,暗自拼凑情境。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

“我一直都知道,我可能并没有活在一个很正常的环境中。”

“这一点,在我窥见南岸普通族民,平淡、温馨的生活后,被彻底印证了。”

“从小到大,有时候我会感到极度的痛苦、孤独、不甘,可更多时候,我享受到的是极端、纯粹的爱和快乐。”

“你说得不错,我是习惯了特权。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南岸的均衡庭。”

听闻这话,我们剩下的其余人,不知是该惊讶,还是作“果然如此”状。

不曾联系过的事物,阿比,与均衡庭,一旦二者之间有了关联,榫卯合扣般,让人突然又觉得这个事实的存在如此严丝合缝,如此合理。

“但在廷中,在我之上,依旧还有太多的人。”

“我不姓拜伦斯。尽管我一直努力地想当南岸军人,争取机会作为新兵接受训练,但也从来没机会跻身铁骑。因为铁骑象征的意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骑兵军队,成为拜伦廷至高无上的军权核心,远不是我这种人能触碰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

她紧紧地皱起眉,

“在这里,在这个虚假的南岸,我竟敢冒了拜伦斯的名,还试图闯入南岸铁骑。呵……到底是我骨子里太贪婪,爱耍小聪明,还是我真的把它当成一场梦来圆了。”

“连在一个星系学院模拟的虚拟场训里,我都想做一次,在南岸姓拜伦斯的美梦。”

先前在商店,她赊账签下名字的当时,竟然是内心翻腾着,在做这样禁忌的事。

“哈哈哈……Abyss??Balance这个名字,是我亲自报给的这里的南岸铁骑的。”

她笑出声。

“谎言被拆穿了。”

“于是就像在现实里会发生的那样,我被她们杀了一次又一次。真实的南岸会对我发出的羞辱、批评、警告、凌虐,也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可能是觉得我到了极限,又或者已经足够我反省,最后一次,换成我开枪,把那些南岸铁骑一个个全部杀光,扒下她们的衣服,夺过她们胯.下的马匹,替代她们,成为铁骑。”

认为这一部分已经讲得足够,她不再详细描述,插进另一段话:

“来到星系学院以后,我其实,真的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你们同我彼此平等,相处时,不必顾虑对方的地位和出身。无论是争斗、合作、相爱,透过对方,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对面本人纯粹的能力性情。”

“你们比我一生中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要真实太多,触手可及。”

“我爱你们,我从不觉得自己在你们面前是在假装。呈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是我想给你们的,能做到的最好的我自己。”

“可是,换上铁骑军服的那刻,明白了我终究要向你们展现南岸,那个让我骄傲又羞愧的部族,意识到你们即将看到我在这里对别人低头俯首,唯命是从,又会看到我同样身为均衡庭一员,高高在上,践踏万物的时候,”

“我觉得我变回了从前的自己,又或者,我被这个虚拟南岸,重新扭曲成那个你们不能接受的样子。”

她双手撑地,跪趴般无力地支在地上,额前的短发垂下,遮着她阴翳遍布的脸:

“我知道在这里,很多东西都是不对的。可这就是南岸,是我的部族。”

“……就是我。”

无人回应,她在一片寂静中粗重地呼吸着,伸手开始解胸前纽扣。

沾满鲜血的军装外套湿而黏稠,她往下扒着,肩头、手肘、袖口,不合身的衣服一到拐角处就牵连纠缠,我们看她费力地撕开,半拉半扯,狼狈地终于把它脱了下来,用力丢到一边。

然而穿在里面的衬衣也早就已经被污染,她厌恶地望着自己满身的血迹,又旧景重演,愤恨绝望地脱下了另一件。

“啪!”衣物甩在空中,砸到地上,在一片沉寂中震荡起空气。

王木:“其实也没有……多难接受吧。”

她:“……是吗。”

王木盘起腿:“听你这么一说,其实也算帮了忙。我们几个至少都没还死过呢,第一关就已经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我于心不忍:“早知道,我们就应该立刻赶过去。不,从一开始,我和你就不该分开行动。”

“军队铁骑那里,你遭受了那么多,身边也没个朋友,辛苦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问我:

“沈博,你对我很失望吧。我猜你大概会以为,南岸和舟是类似的地方。”

“从前我夸舟,不是因为舟和南岸相似,恰巧是因为二者太过相反,呵呵。”

我想了想:

“说实话,有一点。这些都太出乎我意料了,我确实很难理解。”

大戎添上一刀:“要怪就怪你生在那个该死的南岸,生在均衡庭吧。从第一眼认识你我就知道,能活成你现在这副样子,背后给出的支撑不会少的。”

“反正前半生,你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如今真相揭晓,真容露出,丢脸还是难堪,都算你活该的,南岸人。”

那人点头,悉数接受,最后看向了一边:

“……峰老师。”

早些日子,这个白发红肤的女人也是目中无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类型中的一员。

我们本以为,过硬的战力让她天然配有桀骜难搞的性格,而在她背后的那个神秘部族“刀锋镇”,更会是十分强势的存在。

可后来听完她只言片语间的经历,同她相处起来,才觉得她有时候脾气也不错,可靠、稳重,甚至有点,温顺。

刀峰:“你们部族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对你的人生作评价。”

“阿比,南岸这里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需要告诉我们,为了之后通关,一起讲了吧。”

同我们几个过于沉浸在这些价值讨论和情绪中不同,这场谈话,几乎是刀峰在把控着进程不偏离轨道,丝毫不受其它影响。

我:“我有好多想问的。”

先前在排队时遇到的那对姐妹,她们言行里透露出的不一般的部族体制,由我一一问出。

我:“之前听了那么多,我们好像只是知道了均衡庭这种独裁特权的存在。那你们南岸的普通人,都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阿比:“要讲南岸的社会秩序,先要谈我们的生殖繁育。”

“在南岸,能让女性受孕的阿姆,也同样被均衡庭控制着——”

我:“打断一下,这个‘阿姆’是什么东西?”

“呃、它就是一种,可能在你们部族有其它的叫法,”

一时间,这个“常识”般的问题让她也难择言语,

“能够进入到人类身体中,使得我们孕育女儿的东西。在南岸,人人都是靠这种方式受孕的。”

“它很小,”

她用手比着,拇指、食指蜷曲后,留下中间了一个极小的孔洞,代表着一颗微小迷你的球珠,

“颜色一般呈现出乳白,能够被女性的身体品尝和接纳,应该是活物,或生物组织。但它具体怎么来的……这件事就和南岸铁骑一样,保密程度极高,也都不是我在现实中能触及的东西了。”

“阿姆?”

王木有些夸张地说,

“姐们,我们几个之间,说不定还真有生殖隔离。”

大戎“唰”地一声甩开外套,一阵强劲的风裹挟着她的不耐烦,扇到王木脸上:

“那你听得懂人话还真是一件奇事了。”

“我知道这个阿姆。”

“杀千刀的南岸人,”她咬牙,

“要是她们南岸的普通人都这么低人一等……”

刀峰:“什么意思?”

那人偏过头,同样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

“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怀疑,我们北岸人用的这个什么狗屁‘阿姆’也是南岸人给的,大概也只能出自那个均衡庭吧。”

“……我之前只是听说,很多时候我们族民想要怀孕生子,都要依靠南岸人的辅助。可是现在看下来,这件事远比我想得复杂。我原来以为只是提供一些医疗帮助!”

“连南岸的普通人都要靠均衡庭施舍,才能繁衍后代,数年来被她们大力掠夺的我们,还不知道暗地里吃了多少亏,被耍了多少手段……妈呀,该死!”

王木:“噢,原来是这样。”

王木:“……”

王木:“那至少,你们应该没有生殖隔离了。”

我匪夷所思:“现在是开这个玩笑的时候吗!?”

王木:“活跃下气氛。”

我不禁开怼:“那你呢,为什么说生殖隔离!明明大家看起来都没什么区别,就因为你能用那个什么晞钢,你的身体,娅妲妃族人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王木把这个问题推了回来:

“别光问我,你呢,你们舟呢?”

“我看,一个不生活在具体星球上的空舰游民部族要怎么繁殖,好像才更加让人好奇一点吧。”

“之前虚拟场训没人给我们讲那一块。漏了,还是故意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是,有一个机构,进去了,就能怀孕……”

明明稀松平常的事,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莫名违和,果然,她跟着嗤笑了一声。

我:“拜托,不是我没有生理知识,这个原理讲起来很复杂好吗。”

“反正我们医学科技很发达,想生就生。没人会垄断这种东西。”

“我们女人,本身不就靠自己的身体繁殖吗。子宫、卵子、DNA,这些都是我们天生就有的,为此加一点医疗辅助手段罢了,有什么做不到?”

嘴上这样说着,我心中依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愁云般笼罩着无法看清的真相,勾出我内心深处一丝犹疑和错愕。

生活在一个真正的星球上、能够接触自然与土壤的部族,难道就连生殖繁育,都会有天然的馈赠?

那舟这么多年来的苦心钻研算什么,为什么舟不去尝试、培育那个“阿姆”?

王木看着我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哂笑,有些调侃,有些难言,就好像在看完全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那样。

刀峰:“跑太偏了。阿比,你继续。”

阿比:“在南岸,适龄的族民会向均衡庭申请‘阿姆’。这件事,可以说贯穿了所有南岸普通人的青年时期。”

“大家努力学习、勤奋工作,为的就是能够在年复一年的评测中合格,获得许可,等待由均衡庭颁下的阿姆。”

“获得阿姆,怀孕,成功生下自己的女儿后,母亲才能够获得成年族民的身份,拥有一系列的权利,正式成为南岸一名人格完整、权利充沛的女人。”

我:“一个完整的女人?”

阿比:“是的,成年族民可以掌管财产,继承家业,独立拥有操作对外事务的资格。并且,到了这一步,才能够组建家庭。”

大戎:“嚯,你们真是太奇怪了。一大家子人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生下孩子后共同照顾。”

“生都生完了,再组建家庭,这还组建什么?”

“你别急,”

王木说,“既然刚刚怀孕,生下婴儿的女人,在南岸都不能算一个‘成年人’,她要如何当好一个母亲,自然是由家中真正成年了的,她的母亲来进行教育,我猜的没错吧?”

阿比:“嗯,在南岸,怀孕生产,以及照顾新生婴儿的阶段,的确是由祖母带领母亲完成的。并且,南岸的家庭可能和你们的认知也不太一样。”

“如你们所见,南岸强盛发展的代价,是所有族民超乎寻常的努力工作,我们承担的赋税徭役,也非同一般。”

“均衡庭对每一位南岸人征收劳动成果的催促,也如同这片土地上条条框框的规矩一般,有条不紊、严谨苛刻、毫无喘息、时时刻刻地下达着。”

“为了缓解这种压力,使得族民能够互相支撑,也为了社会安定,以双人为主的家庭模式产生了。”

“当两位南岸族民都已经成年,拥有自己的孩子后,她们可以申请组建家庭,由此享受以家庭为单位的赋税减免,以及抚育女儿的福利优惠。”

“在未来一边为南岸效力,一边为部族培育新鲜血液的路上,互相依靠、扶助,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盟友。”

“联结起来的两位母亲,以及这个小小的四口之家,牢不可分,奖惩共担,成为了稳定社会的最小单元。”

我听着,脑海中不断勾勒出之前遇到的那对姐妹的一生。

自小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中的她们,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经不自觉选择了彼此作为盟友。为此,哪怕是成年后重新由自己作为母亲,组建家庭,她们选择的,还是那个从小长大,都一直陪在身边的亲人。

我叹了口气。

阿比看向了我。

我不得不等待那个残酷的答案:

“那如果南岸人得不到‘阿姆’,生不出孩子,她们的人生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并没有变化,话里的那内容却像均衡庭降下惩罚时的鸣钟一般沉重。

她可真像个均衡庭出来的人。

“无法生育,是作为人类原罪一般的存在。”

“部族、人族的兴盛繁衍,依靠的根基是生育,若一人无法生育,那就代表着部族中有人需要多生,这严重打破了平衡的规律。”

“生育的代价无法估量,不是人能轻易承受的。为此,南岸才要严格地以生育为标准,要求每一个人。”

大戎轻蔑一笑:“包括均衡庭里的那些大姥?”

阿比抬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是的。”

“即便是在均衡庭,担任要职、手握资源的母亲也需要自己的血脉去继承。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女儿,也需要通过自己的奋斗承接下母亲的一切。”

大戎:“……我还以为进了均衡庭,你们可以自由选择生不生,生多少。反正为了自己的目的,你们什么事也都做得出来,大概别人的女儿也能掳过来。”

阿比:“生育,对均衡庭的人,和普通的南岸人一样,都是生涯中最关键的一道考核。无女儿,无未来。”

“即便是廷中人也有要职在身。每个人一生,要平衡好自己的事业,和照顾教育生下的一位女儿,就已经足够辛苦了。”

一人生一个么……

听着虽然合理,但如果成为一种既不可多、也不可少的硬性要求,实在让人感觉变扭。

我扶着额头:

“没有女儿,无法生育的人,在南岸,怕是连基本的人权都不会有吧,只能沦为侍奉她人的,‘外夫’?”

场面沉默了片刻。

阿比:“你们已经听到这个词了?”

王木:“不光听到这个词,还知道了她们会去服侍怎样的人。”

“这下能讲通,都对上了。有人不生,自然也有人多生。听着,孕育很多个孩子,还有专属外夫来组建家庭的女人,是不是地位还挺高的?”

“不对啊,奇了怪了,既然均衡庭的人自己也只生一个,那么,那些生了许多个女儿的‘有势之人’,在南岸是怎样的存在呢,不是已经有一个顶着天的均衡庭了吗,俩方互掰手腕?”

“还有,既然有钱有势,为什么还要承担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这种无可比拟,最大的代价——生育?”

南岸的事,真是越了解就越糊涂。

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其她的部族,与我自己的故乡之间,能有多么截然不同的区别。

我的三观时时刻刻都遭受着猛烈冲击。

阿比将手中的衣服卷起,垫在肘下: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刚才有和你们谈到,通往均衡庭的道路,于普通人而言是封锁死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均衡庭与下界完全没有流通。”

“数量庞大的南岸族民中,当然会出现惊艳世人的天才,亟需被招揽进廷中效力。”

“凡人要踏上这条‘通天之路’,唯一能够服众,也同样可以量化的理由,不是什么惊天之智、出众才华,而是她实实在在地,为南岸部族承担了更多职责,那自然就是——生育的职责。”

“高在廷中的贵族们,即便掌握滔天权利,也无法实际触及底层的一切。而在南岸城镇中,实际掌管着一切事务的高官,均衡庭要她们刻苦能干,要她们树威服众,更要她们无限忠诚,达成这一切做法——”

她苦笑了一下,激起这种严密又狡猾的手段带给我们的惊讶:

“就是从南岸的普通人中筛选精英之才,由她们上传下达,执行廷命,以孕育多女为条件和要求,给予她们特殊的、廷中专属的阿姆,允许她们最终带着女儿一同进入王廷,获得今后血脉能够在均衡庭延续的资格。”

“由此,向整片南岸,投放下均衡庭的监视之眼,与威严喉舌。”

……

“太扭曲了,一帮变态!!”

大戎先我一步,忍不住开口骂道,

“谁能想象啊,以生育为手段跻身上层,又要兼顾完成什么廷里的任务,这样的女人,即便再能干,再有本事,也没办法做到吧!?”

“她们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要依靠、剥夺多少无法生子的其她女人,才能维系。”

“还有她们的女儿呢,好几个,从小生活在这样的母亲膝下,又要怎么长大……不,南岸的每一个人,从上到下,她们的生活我简直都没有办法接受,全是狗屁。”

“均衡庭也是个孬种聚集的地方,一天到晚想些损招害人,害自己不够,还要祸害全天下!”

我同意。

场上接连响起叹气声,我却因一处细节愣在原地,问出了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阿比,你刚刚说,这些人获得的是均衡庭专属的阿姆,莫非,”

“难道,均衡庭对不同人赐下的‘阿姆’,也是不一样的吗!?”

舟上繁衍研发中心里,按照每个人的基因,自动匹配计算出的最完美的辅助卵,最健康的女儿……

“是啊,当然了。”

她自然地说,

“人的身份、评级,决定了自己能够获得阿姆的种类、质量。”

“不光是王庭中人与普通人有区别,哪怕是类似的阶级,不同人能获得阿姆,也有优劣之分。”

我两眼一黑,几乎快要晕过去。

能够让南岸女人怀孕的阿姆,不光被操控在一个组织手中,连赐下的阿姆质量,都有区别,这件事在每一个女人眼里,在哪怕是未曾怀孕、也还未有生育想法的我的眼里,都是一件让我冷汗直冒、恐怖至极的事情。

这不就意味着,明明知道那个即将由我孕育出的,我会用一生来疼爱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可以有更好的基因、体质、性情、外貌,而我这个母亲,却无能为力帮她争取一点,眼睁睁看着她没办法拥有一切吗!?

这个事实,让我第一次忍不住,用一种鄙夷而慊恶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阿比看。

大戎说得不错。

像她这样的人,像她这样拥有着无可挑剔的惊人外貌、身材、智慧、性格的女人,当年,她的那位母亲,在遥遥在上的均衡庭,在残酷的争抢和厮杀中,赢得的,是怎样一颗完美绝伦的阿姆,破灭了多少其她母亲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来这样一颗阿姆的美梦。

这背后,为此,又需要阿比的母亲、祖母们多少代人,在均衡庭,在南岸大地上,年复一年的努力和托举呢?

同舟上森华之婊中,代代相系,如树丛脉络般清新茁壮、百年留芳的母女延续不同,这一条属于阿比的血脉之路,在我眼前铺开,简直堪称穷奢极欲、鲜血淋漓。

如果我在南岸,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女儿,势必要输给她的女儿,会一辈子被她们踩在脚下吧?

因这疼痛的联想,我仿佛自己丧女般: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个女人,明明可以生出更好的女儿,却,因为这些……”

“沈博、”阿比有些慌张,她的解释却愈发像在给均衡庭找补,

“即便是提供给最普通的族民的阿姆,王廷也会尽力筛选的,毕竟这也是为了部族的延续,我们当然希望每一个新生族民都……”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王木打断她,

“没有这些阿姆的区分,你们均衡庭的大人物,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后代永远优于常人,不会轻易被普通人甩开?”

“真是聪明,垄断和掌控这件事情,果然归根结底,从生育就已经开始了。”

“一个人从出生,就已经注定了永远,低人一等。”

王木接连嘲弄道。

“唰——!”

眼前人被突然冲出的一道身影掀翻在地,阿比再爬起身的时候,裂开的嘴角淌下一串血珠。

将她的下颌紧紧抓在双手指下的大戎,在她下巴上划出几道红痕,几乎是强忍着泪,打颤,仇恨地盯着她:

“活在这样的部族,你确实应该羞愧。”

这些南岸的事情,让同为女人的我们难以接受,情绪失控,而大戎比起我们,又有着更加不同的体会。

均衡庭与南岸的普通人之间,南岸与北岸之间,甚至,在这一切背后操控的均衡庭,直接与北岸之间……

她放开阿比,环顾了一周:

“我会让你们知道,哪怕被南岸掣肘多年,我们北岸人,也绝对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软弱、无能。”

“澳赛德也好,阿姆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可别忘了,星系公认的,希望母地上可还是有两个独立的部族,我们部族,叫的不是什么南岸附属,而是堂堂正正的‘北岸’。”

“抱歉。”

阿比抬手,缓缓地擦拭脸上的鲜血。

告知真相后,她终于松下一口气,时不时茫然、呆滞地出神,流露出曾经那些被她小心翼翼掩盖起的冷漠和高傲,又一次次因为我们的震惊、鄙夷、厌弃,而面色难堪。

她开始不完美了,并且一经击碎,就残缺得格外厉害。

我人生里难得的一轮圆月,只停留了短暂的几天时历,夜风过后,在空中留下了一弯尖锐的残月,黑曜石做的,冰冷、华丽、遥不可及。

马队突然骚乱起来。

阵阵嘶鸣声中,大桥背沿浓重的迷雾在这个时候逐渐散开了。

远处的高山之巅,浮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鬼斧神工般,坐落在天宫般的高殿之中。

于那宽阔挺拔、庄严肃穆的高殿之上,一架沉重精巧的巨型天平,以双秤的形式构建着两块露天的大型平台。

象征着平衡的天秤融进了高殿,成为宫殿楼宇的一部分,又是整座建筑最突出的艺术设计。

天平完全衡等,纹丝不动。

“!”

“均衡庭么……”

这不是传闻中的均衡庭,还能是哪?

阿比回过头。

均衡庭庄重壮阔的背景中,她线条分明、挺拔俊俏的侧脸轮廓被勾勒着。

南岸的统治组织,廷中出身的贵族之女,二者遥相呼应。

她的神情有胆怯,有犹豫,但更多的,我却很清楚,那是看到自己熟悉而骄傲的地方,看到家,油然而生的兴奋与归属。

真是丑陋而艳丽的一副画——南岸均衡庭。

她望着天空,像在和屏幕后的人,以及多年前的学长隔空对话:“看来是她们觉得,我已经和你们说得太多了。”

王木:“天平?均衡庭想要维持的‘Balance’到底是什么,是人口吗?”

“在南岸,既然每人都要生,且只能生一个孩子,那就说明部族的人数一直是在被管控的?”

阿比:“或许吧。我从小就听说,均衡庭建筑上的那架天平,从来都没有摇摆过。”

“即便有传闻,它因建造设计,其实一直是可以活动的。”

尽管停留在原地,我们同王廷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着。

系统像为我们开启了快速传送那样,直直带着我们来到了均衡庭脚下,一排由平地升起,直通王廷,高耸漫长、阶层无数的楼梯台阶边。

“走吧,”

我收拾心情,同她们一道起身,

“不管真正的南岸如何,咱们都得先去会会这个‘均衡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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