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这酒量,你还算个女人吗,多练练吧!”
我把她按在我腰上的手搭到肩膀。
对面人身高不如我,为了同我对视,不知不觉间只能仰起头。
红发散开,露出了那一整张光洁漂亮的脸。面孔之下,她身上所有飘飘絮絮的东西,发丝,流苏,衣摆,全部跟着垂坠下去,随着我带动的摇摆而晃荡起来。
我扭了下腰,她跟随着,像串无声的风铃,用一串闪烁的哗啦啦闯进我的眼睛。
我:“说真的,你得赔偿我听刚才那段肉厂工作的精神损失。”
她哈哈大笑,手下捏了捏我的身体:“这就怕了?白长这么大个。”
“谁说人长得大,就不能怕了。”我回。
“那你要怎么样?”
“不怎样。”
在她狡黠盯着我的眼神中,我故意沉默了片刻。
学旁边人那样拎着手让她转了一圈,再把她接到我怀里的时候,我贴着她的脸:
“不过刚才那段里,让我还挺想当只小母鸡的。时机是不是太不恰当了?”
“Ah, come on!哈哈哈哈……”
她勾着我的脖子仰头大笑。
“太油了。STOP。”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肩膀上这个,是什么?”我问。
她:“这个啊,你想要吗?”
“我……该要吗?”
标志着数字“1”的肩章被她摘下,递到我手里后,变成了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依然是数字“1”,还有她的侧脸画像:
“多认识点人总是没问题的。办什么事都需要人脉不是。”
“谢谢。”
人脉……我不是不懂这个概念,但对于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舟来说,这简直是普通人最不需要的东西了。
在一切都高度透明、公开、自动化的地方,我想不出来有任何事情,是需要认识特定的人才能办成的。
我都能直接从森华之婊的系统里找到行政官员的联系方式,给她发封信投诉我对组织的不满,哪怕我根本没和那人见过面。
她要是不理我,我就去论坛声讨她,打督察监察科的电话,以及投递区域长官信箱。
这件事第一次发生在我八岁,觉得舟上我常去的那个足球场设施不够合理的时候,然后妈妈和沈渊就带着我走了一遍流程,一切都相当顺利。
当然,最后的答复是她们邀请专家举例论证后,遗憾地告诉我建议无法实行,我也被说服了。
再之后,该投诉,该建议的还是照样得干,当然,我也有心情好到特意表扬她们的时候,毕竟她们还是干了不少的好事。
我把那张“1”数字卡片揣进兜里,刚想着如何同她告别,她已经率先和我挥了挥手:
“聊得挺开心的,不过你夫人来了,她好像找你有事。”
“谁?”
舞曲演奏到bridge,旋律明显变幻了,舞池里的人们娴熟地踏着步子交换了舞伴,她跳走了,我的手腕突然被一把大力地握住。
眼前换成了一个相当高的人,这次换成我抬起头,看到王木站在我身前,隔着衣服抓着我的手臂。
她不跳,我也站在原地,我们就像两根木头,杵在跃动的人群中。
“搞什么,这里没有紧急情况,你下来支援干嘛,把我舞伴都赶走了。”
我下意识想甩手,却察觉到这是她少有的主动同人接触,即便,并不温柔。
她在上高高地俯视我,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欢欣的神色。
“怎么了。”
真受不了这种强烈的反差,前一秒还在我身前雀跃亲昵的红发变成了她,啊,鬼知道我有多讨厌比我高的人,还高那么多,她怎么不长成棵冲天葱,直接插天花板里去。
王木:“你在干什么?”
我扬了扬手里的卡片:“干活。”
“眼熟她么,排队的时候在我们后面的那一对。”
“我知道,”她继续质问着我:“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四下环顾,最后才指着自己:
“你说我吗。”
“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和一个有伴侣,有家庭的人亲密成那样,不打断你们的话,下一秒是不是要滚到床上去。你能不能克制一点,就因为她姐姐不在,还是说,你们就喜欢这种刺激?”
我被她的一顿输出打得头昏目眩,后退了一步。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之后,我就如同她质问我一般,换上了同面前人一样的攻势面具。
“你知道吗,王木,虽然我还没去过娅妲妃。但就这段时间的相处,就这个虚拟场训里奇葩的其她部族,以及我对你的了解,我已经大概清楚你们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了。”
“我不管你在娅妲妃那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所谓的伴侣,有了自己的‘家庭’,以至于你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和那个人高度绑定,资金、生产、责任、友谊、陪伴、生育?爱?性?所有这些,一辈子,只给同一个人。”
“我不吃这套,我打心底不认可这些,而且目前看起来,南岸也并不遵从这个规则。”
“她们姐妹两个是组建了家庭,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没错。可是你别忘了,南岸的家庭制度是用来经营家业资产,共同抚育女儿,持续向王廷输血,以及维系社会和谐安定的,甚至是上面通过家庭成员的连坐惩罚来减少不可控因素而设计的。从始至终,她们激情相爱也好,合作相敬也罢,除了那些部分,其它,都不是必须的。”
“你管人家喜欢谁,和谁暧昧,同谁做!”
“你真的相信,人的爱和激情,可以专一,可以永恒?那可是人的一辈子。”
我一口气说完:“我知道,我的感受和你一样,其实班里每个人也都一样。”
“O星系里其她的部族简直奇葩、无语、神经病得要死了。但我虽然不理解,我愿意尊重。所以从今以后,请你也不要再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王木听完,脸上依然是那种僵硬的神情。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换了说法:
“好吧,你要是想指指点点就说吧,我会看情况,尽量大度地回怼你的。我无所谓,错的又不是我。”
“……你没事吧?”
她:“看到她和你那样,我真的觉得,接受不了。”
“……”
“拜托,这里不光不是娅妲妃,甚至都不是现实世界,你有什么好多想的,自顾自还触景伤情上了。”
王木边后撤,边摇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你确定,这种时候?你记不记得我们在试训啊姐姐,当下性命攸关啊?”
她:“等你快死了我再来支援你。”
我朝她离去的背影喊道:
“喂,王木!”
“我随便乱猜的,你给我来真的啊!?”
唇边的巧克力化成了淡淡的香味,停留在喉头的酒精却持续上窜、变味。
王木划开人流的那条小径很快又被热舞的女孩们填上了。
我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搜寻着,脑子里却满是刚才的对话,一时失笑,一时又无言。
真的假的,她在娅妲妃,王木她……
再次掏出兜里的卡片,那张扑克牌一样的小片被灯光照映着,红发女子的画像衬在风态各样的人群之中。
我回味着那些亲吻、接触和调笑。
爱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会有爱是一种如终生信仰般,毁灭性的,完全排她的,独占的,令人为之疯狂又痛苦一辈子的吗?
“呃。”
突然,怪异而坚硬的触感敲上我的身侧,我下意识闪身避开,却用余光瞟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东西,一小截露在护袋外的枪柄。
枪,这里有枪!
谁把枪带进来了!是谁!?
我死死盯了那东西好几秒,才终于上移视线看向那位主人。
卷曲的黑色短发不拘一格地垂下,她肤色偏淡,黑发极其浓重,深刻的五官在她那张浅色的面孔上锐化一般格外清晰。
她只需轻微动动肌肉,移变五官,表情就格外张扬、明显,所以,她站在我面前,对我展露的那个笑容,明明很开朗,但极具攻击性。她的笑,灿烂,可侵略性太强,还隔着一段距离,我却感觉她的气势已经猛烈地贴了过来。
那人回看我:“怎么了,刚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不过你那是什么表情,被我吓到了,不应该啊……”
“莫非我已经帅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在自己的调侃后接了两声笑,我却没法放松下来。
后背的寒毛依旧竖立着,在衣服里宛如锐利尖刺一般摩擦针扎着我的皮肤。
她身上,是一套如此眼熟的军装。
在均衡庭的宴会里,放肆持着枪,身着南岸铁骑的制服的这个女人肩膀上,是一个明晃晃的数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