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种真挚和坦诚足以将稻垣刺伤。
“可我仅有的……”她近乎哽咽——承认这一点似乎让她受到了重创,“我仅有的那些……也都已经给别人了。”
苏枋听了,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来,叹息深长,他仅剩的那只眼睛也几乎要为此模糊了。
苏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实在太难过了,以至于稻垣都流露出一丝无以言说的哀痛。敷衍打发也好,严词拒绝也罢,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回绝对她表露好感的男孩子,可面对自己,她好像总有许多迟疑和不忍心。
她缓缓走近一些,嗓音放低,很疲惫很徒劳却少有地柔软熨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事不是努力尝试就有效果的。”
“可是情感会流动。我每一次见稻小姐,每一次和你说话都觉得比之前更加喜欢你。”
他甚至仅仅因为她低头和裁缝商量给他裁衣服的那个瞬间就不可挽回地爱上她了。
“只是因为接触频繁吗?”她反问,“那岂不是只要一段时间不联系,感情就会削减?”
苏枋已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和她争论还是倾诉:“不,不见面不联系的时候,想念会催化这种感情。”
“并非所有的思念都会胜过时间。你就那么自信你的可以?”“事实证明我的可以。”“没那么简单,苏枋,倘若有一天我——”
稻垣的声音戛然而止,咽下了所有苏枋听不懂的潜台词。
倘若有一天我永远地离开你,再庞大的思念也不过一捧飞灰,不朽的唯有时间。
“算了……”这回轮到她叹气了,“跟你真是讲不通。”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想逃。“稻小姐。”苏枋牵住了她的袖口。
“干什么!”
“试一试吧,拜托了。”
稻垣僵在原地,终于露出了畏怯:“别这样……你摆出这种表情,叫我怎么办呢。”
“对不起,我只是……”苏枋停顿了片刻,难得地感到自己思维发钝,实在构思不出其他任何托辞,“我可能只是……太喜欢稻小姐了。”
她听了,同样无奈至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逃避似的地摇摇头,陷入纠结。
苏枋什么都不做,不表态也不离开,就在那里等着她。他本不想叫她困扰,可不知为何,看着她因为自己手足无措、烦恼不迭的样子,苏枋心里竟反常地生出了一丝干涩的、代偿性的满足。
从春末到盛夏,他的单恋穿越一整片英仙座流星雨,凝望过苦楝花从盛开到谢落,至少现在,让她为自己苦恼片刻,也是可以得到谅解的吧?
末了,稻垣握住他挂在她袖口的指尖,拢进掌心的动作温柔谨慎,令苏枋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放回他身侧,然后试探似的缓缓松开。
“苏枋,今天就先回去吧,行吗?”她好声好气,生怕刺激到他似的,话里话外竟隐隐有几分求他放过的意思。
这就是她反复思量后拿出的解决方案:搁置争议,存而不论,今天先各回各家,以后得空了再谈——稻垣不梦史无前例地,单方面让步了。
苏枋顿时清醒了:还愣着干什么,这种时候不得乘胜追击?
他背了双手,上身前倾:“明天可以和稻小姐见面吗?”
稻垣胡乱点了点头。
“后天呢?”“……嗯。”
自暴自弃了。“得寸进尺”这种词发明出来可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苏枋眨眨眼睛,忍着笑:“可不可以每天都见面?”
拿捏得太明显了,她剜他一眼,显然是气坏了,眉头紧皱憋了半分钟,答非所问:“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你考试应该能全科通过的吧?”
“哎,考试……?”苏枋有些意外稻垣突然提起这茬,“嗯,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沉默了一下:“那就没法每天都见面了。”
苏枋没懂这话什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