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子摘下池畔的莲花,递给身边的男子。男子却没有接过去,轻轻咳嗽起来。
柳树旁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
有个胆大的声音也要大些。
“清霜公子和临月公主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可为何——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公主的样子?”
“小声些!这话可别叫公主听见了!”
刹那间,宵明眼前的人与景都消逝了,宛如才谢枝头的青莲,被人摘下后就褪了颜色。荷塘池畔也都消失不见。
画面又回到了仙界。
面前那位女子背着身,很是决绝的模样。
这下宵明看清了——那是烛光的衣裳。
她发现自己还拽着她的袖角,疑惑开口:“阿姊?”
烛光回头看向她,眼含怜悯,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宵明一时分不清那怜悯究竟是对她的,还是对陈观、陈玉安的。
她想上前对阿姊说些什么,可画面又忽地一转,回到陈府。
天色已晚。
她不知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
直到她看到自己手上拿着的空囊袋时,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偷摸溜去给陈观下药的那日。
她生怕他好太快,寻了七种毒药掺杂到一块,即便是宫里的太医也诊断不出个所以然。
在这之后,她再想些法子把三七送至他面前。
一来二去,不愁陈观不与三七日久生情。
可她没想到,她随随便便制的毒药竟药性那般猛。
怎地还成什么只有株叶才能救的不治之症了!
眼前的画面登时变幻,她手中的空囊袋也随之消失了。
宵明抬眼,对上一双深幽的眼瞳。
自然是叶长照。
他眼底青灰,像是许久没有闭眼了:“你醒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身周,发现这地方很眼熟。
那日她被叶长照邀请到凌云殿作客,顺势布阵开启观旬之境,就是在这间屋子。
宵明面色苍白,嘴上却仍不饶人:“凌云殿下,你虽说已同我阿姊解了婚约,但好歹曾与她许过喜乐千秋。你同我走这般近,不太好罢。”
说着,她不自然地别过眼,仿佛全然忘记先前她还在他怀里昏迷过去。
果然,叶长照失笑一声:“仙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过河拆桥。分明是仙君先落在下怀里的。”
放在往日,她多少要同他争个来回。但她却没有出口。
一是她还未适应他的身份转变。若是从渊,她如何同他拌嘴都是很自然的。
但如今,他分明就是叶长照,阿昭——她曾经的徒弟。
她向来不会对阿昭说重话。
二是她现下脑海里一片乱麻,若千指责的声音刺向她的脊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宵明垂眸,隐隐叹了口气:“阿昭,我必须要出远门一趟,你在秦国守好临月公主。”
虽说他还修炼到从渊三万年的灵力,但守护一人一城也足够。
她知道他会拦她,所以她不唤他“凌云殿下”,也不唤他“叶长照”,而是“阿昭。”
只有她与他二人知晓的,师徒之间知晓的名字。
叶长照闻言抬头,眼瞳一震,却没有立即应下。
宵明神情缓和了些,语气无奈:“阿昭。”
他低垂眼眸,就像往日里那样听她的话一般,无声无息的。
宵明勉强稳住心神,顾自补充道:“若我七日后没有回来,你便毁了这两枚玉珏,强行终止观旬之境,就能出去了。之后我自己再想法子出来。”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玉珏,轻轻放在木桌上。
叶长照低声道,眼神晦暗不明:“仙君唤我去便好,总归是龙息之地,我去不是更合适?仙君何苦亲自出马。”
宵明脱口而出:“不可!”
叶长照起身挡在门口,看起来并不认账:“为何不可?”
宵明一噎。
她方才只说了一半。她没有提及的是,若是七日后她还没回来,估计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出境了。
当初烛光盗取株叶,被龙息之地的阴气灼伤,仅剩一缕神识带着株叶回到明烛殿还是她拼死拼活抢救了十个日夜,才捡回阿姊半条命。
可如今,她尚且在观旬之境中,灵力远远不如在境外时的充沛,更别说她真身向阳,与阴相斥了。
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本仙好歹是你师傅。这点小事,师傅洒洒水就做完了。你去了反倒是拖为师后腿。”
身后传来一道低声叹息。
“仙君。”叶长照面色无奈,又朝她走近了些,“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阿昭了。”
紫墨色的发丝掠过她的手臂,弄得她痒痒的。
“现在,阿昭能为仙君做更多事。”
叶长照的声线离她愈发得近了,鼻息也洒在她耳畔。
她不经意间瞥见他微张的薄唇,目光不由有些无措,面上也飞上一抹绯红。
“好了,你先回去。此事容,容我再想想。”
言毕,她侧身闪到一边,落荒而逃。
*
龙息之地。
此处深幽僻静,若非是宵明知晓其中利害,远远看去,还会以为这是个无人栖息之处。
宵明紧贴在巨大的岩柱之后,屏住呼吸。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云裳,在龙谷能隐匿气息。细缕的衣角在微弱的灯光下明灭不定,于风中残烛。
一座沸腾的岩浆湖咕噜作响,一株通体碧绿、正散发着奇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