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株叶。
但……没那么容易得到。
否则阿姊也不会几乎费了半条命。
她看向株叶身旁那头庞然大物,传说中的混沌龙兽。
它匍匐在那里,如同一座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山丘。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卷起一阵炽热的风旋。
尽管她已修得仙根,还是承受不混沌龙兽的威压。
她几乎要被庞大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为了取得株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抢在阿姊之前,偷得株叶。
她计算着龙兽呼吸的间隙,无声凝决化出流光。刹那间,她的气息完全消失,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就是现在!
她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过灼热的地面,脚尖轻点,向着岩浆湖潜去。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株叶近在眼前,那浓郁的生息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看清叶片上天然形成的细密纹路。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叶片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炸响!并非来自眼前沉睡的混沌龙兽,而是源自她身后。
另一头体型稍小,但更加敏捷的龙兽不知从何处扑出,竖瞳里满是杀意。
守护者竟不止这一头!
宵明身上的伪装被攻破,那头沉睡的巨兽也猛然惊醒,巨大的头颅抬起,龙眼瞬间锁定了入侵者。
宵明咬紧牙关,飞快凝决,分身千刃,流光幻化出若千光影。
同两头龙兽斗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身上也添了不少伤。
先扑来的那头龙兽扬起举爪,重重挥下,她凭着本能侧身躲过,却忽然察觉耳畔闪过一丝恐怖的劲风。
是混沌龙兽。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她感觉自己的肋骨瞬间断了好几根,身体被断了线的风筝般落下,意识也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龙兽的巨口,以及那株在飙风中摇曳,却依旧可望不可即的株叶。
*
剧痛。
无处不在的剧痛,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宵明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山洞里,身下还垫着柔软的干草。
我……没死?
宵明挣扎着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她猛地想起什么,慌忙向怀中摸去——触手却是一片温润冰凉。
她愣住了,颤抖着手将那东西取出。
竟是株叶!
碧绿的叶片完好无损,细腻的叶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温和的气息缓缓渗入她的伤口,减轻了她的伤口。
她先前受的伤竟也逐一消逝了。
忽然一道低低的喘息声从山洞外传来。她的视线也朝外看去。
天色已晚,山洞外光线昏暗。
那里,趴伏着一条龙,看上去无声无息的。
宵明蹙起眉头,化出流光,屏息靠近。
待她靠近时,她不由愣住了。
这龙浑身覆盖着破碎的、带着暗血的黑色鳞片,那些原本应该坚硬华美的鳞片此刻正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露出血肉模糊、甚至隐隐可见白骨的龙身。
她曾数次坐在这条黑龙身上。
即便是他被伤得如此血肉模糊、毫无龙样,宵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在境外被她呼来喝去的蛟龙。
在境中被她养大的孩子。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他正掉落的鳞片。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龙尾正一点点化为游离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阿昭?”
她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沙哑。
听见她的声音,龙身微微动了一下。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头。他的脸也遍布细碎的伤痕,但那双熟悉的深幽眼瞳却更为晶亮,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深沉的温柔。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但宵明听清了。
“株叶,拿到了就好……”
“待龙身消散……也就不用去那天牢了……那鬼地方,我才不去。”
宵明的声音染上哭腔,忙扑过去,再难压抑住内心的痛楚,仿佛黑龙身上的伤痕也切切实实伤在她身上一般:“为何!我都说了,这一切罪过在我,要受自也应我来承受!你凭什么替我受了!蠢蛟龙!”
从渊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永恒消散的灵魂里。
“别哭了。”他的声音更轻了,如同耳语,“你和你的阿姊能安然出境了,真好。”
每一个字,像是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龙身消散地更快了,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不断升腾、湮灭。
“不!不要!”宵明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电,泪水模糊了视线,“阿昭,从渊,叶长照!”
她手无足措的,都不知要如何唤他:“你坚持住!一定有法子的!我用株叶救你!株叶都能救一凡人的命,我不信还救不了你的命!”
从渊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含深深的不舍:“别费力气了,仙君。株叶乃人界神物,只能救回凡人。”
“仙君……快些回去救陈公子罢。开境之人少了一个,定会很快崩塌幻境,你的阿姊还在等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他的身影也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光,宛如从前她同他开启观旬之境设阵时那般柔和。
山洞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呆呆地蹲在从渊消逝的地方,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那株救命的株叶,此刻却重逾千斤,烫得她手心发疼。
她终于替阿姊取得了这株叶,却付出了她从未想过、也无法偿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