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左右。
林朔月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市场,秋风狂卷,肆意地扑面而来。
林朔月沿着路旁,往家的方向走。
走就走吧,避免额外的社交。
二十分钟路程,也还好。
风吹树声还在继续,吹落一些枯叶,卷上天又飘下来,正好有一片直直吹到林朔月身上,林朔月抬手捂住口鼻,或许是中午吃的并不多吧,他对于这个记忆不是很清晰。
胃里翻涌着,犯起恶心。林朔月无意之下抓住吹到身上的叶子,揣进口袋,抑制住不适往前继续走。
好在,不适感很快被压了下去。
到家,林朔月将一些新鲜的食材放进冰箱,随后上楼,整理衣物进了浴室。
一切都过于安静了,对于刚习惯了耳边“哄闹”的林朔月来说。
周围的一切都寂静无声,毫无生迹,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林朔月有一个人。
这种感觉,林朔月本应该早就习惯才是,都怪“自己”。
对此,林朔月追究下来,只能生“自己”闷气。
“他们”都是骗子,尤其是“林望”,明明说过会永远陪着他的。
还是消失了。
林朔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似看到了别人,眼神都温和下来,嘴唇轻启,细声细语,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次要加前提条件。”
林朔月身上的伤口痕迹被遮的很好,只是洗的时候,有点难洗,得使劲擦才能洗掉。
都说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林朔月。
林朔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一意孤行。
林朔月在浴室好歹待了半个小时,才穿好衣服出来。
床头的手机一直在振铃,林朔月擦了擦头发上前,弯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陌生号码,本地的,连打了好几个,林朔月挂断后,又响起,没等林朔月再次按挂断,电话自动接听了。
信息强制接入么?
那很刑。
“林朔月,你好样的!”听筒那边传出满是威胁意味的话语,阴翳至极,“真敢在制剂上动手脚,是我小看了你。”
林朔月默声一阵,不明所以地疑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制剂我怎么不知道?”
林朔月盯着手机屏幕,正想按下电话录音,该功能已被屏蔽。
林朔月在床头柜上翻出声响,不过对面的细碎声更大。
“我本没想针对你,明明只要你听话。”
“我是不是早就应该让姓黎的要了你的命?”
林朔月不自觉捏紧手,下一秒释然。
“所以,你是来道谢的?”
“你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林朔月话语带着轻微的调侃。
江渠料算到林朔月不会对那个制剂做手脚,并不是猜测,而是他详细对照过原装和要回来后的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林朔月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在短短的时间内么?
通过制剂的反应来看,林朔月把两支制剂的标签换了。
林朔月果然聪明。
但他其实并没有料算到江渠会把制剂要回去,因为他是为另外的人准备的。
林朔月,太坏了。
林朔月听到了听筒那边其他杂音,不是很清晰,只有个别字能听清。
比如,“宝宝”。
“挂了吧,你想要他通过这种方式恨我么?”
“那你失算了。”
林朔月话语刚落下,江渠把电话挂了。
“……”
林朔月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下楼做晚饭。
林朔月至于这样吗?
这明明已经失衡了。
为什么不至于,他只不过是挑了一些进行反击而已。
这已经很仁慈了呢。
不然,伤痛叠加了几层,他就要反击几次。
如此想来,
这确实不平衡。
可为什么林朔月只是轻飘飘的挣扎逃脱一次,面对的将会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这不公平。
这毫无公道可言。
林朔月最后还是没能料算到,他们竟然能使出恶劣至极非人的手段来。
果然,不能把恶人想得人性友善。
否则,将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朔月,你已经遭受过很多很多次,偏偏你不长记性,偏偏你留有一份希望。
冷水一泼,林朔月应激得清醒过来,感官恢复,身上一片阴冷。
“林朔月,终于见面了。”声音从黑暗的一角传过来,震得林朔月身体发颤。
他回去后,连门都没出,怎么可能……
这是梦?
可感受又实在真实。
“给他喂点水。”田靳远恶狠狠地向手下人发话,立马有人照着灯上前掐着林朔月的面颊,往他嘴里灌水。
林朔月手脚被束缚得死死的,只能全身一起反抗。
直到林朔月见着眼前人一只白灰色的眼睛,红光闪过,拼尽全力的挣扎才停止。
这是梦吧。
不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个人。
这个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人。
林朔月终于被松开,呛着喉咙一个劲咳嗽,面颊咳得通红。
水无色无味,倒真的像是普通的水。
并不是。
面前人为他解开绳索,林朔月得到松绑,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直到面前人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耳边,“亲我,试试看。”
林朔月艰难地撑坐起身子,仰头正视着刺眼灯光背后的人模糊的面庞,出现短暂的愣神。
林朔月盯着面前人的眼睛,那一抹红光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颤颤巍巍地将吻递了上去。
对方抬手拂过他的面颊,拂去脸上的水渍,任由着林朔月把吻落在自己的脸侧。
“真乖。”
田靳远见状阴狠的笑声回荡在空间内,其人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几个瞬间才能捕捉到田靳远的身影。
“林朔月,看到那个人了吗?”
“把衣服脱了,爬过去。”
林朔月沿着光,目光投了往灯光落在的地方,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人,衣服敞得大开,眼睛被蒙着,手挽在椅背之后。
林朔月瞳孔巨震,黎云初。
见林朔月一时没反应,田靳远皱眉,向人反问道,“难道药效只针对于眼前第一个看到的人?”
“或许吧。”
“要不远哥,你把他赏给我吧。”
“摄像机可以对准我们。”那人忽然提议道,手上电筒灯光回转,照在田靳远脚边。
疯子。
林朔月扭头看着对方,眼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余光瞥到了田靳远怀里搂着的人,汪梁风。
田靳远上一秒还在犹豫,下一秒就答应了,转而让其他人给黎云初注射药剂。
“我说过,要他姓黎的不得好死。”
“把我家宝贝弄成这样。”
林朔月,这是连锁反应,这是你一手造成的雪花效应。
黎云初在注射制剂中途清醒过来,都没什么反应,从容地勾起唇角说话,“汪梁风,你早说没被我.操.够,我们随时可以继续,用得着对我用药吗?也是,毕竟脏东西我可不要。”
黎云初话里的胸有成竹不像是装的,难道他连这个都料算到了?
黎云初一句话轻易激怒远处的田靳远,手下人接下命令,手起刀落在黎云初腿上划出一个大口子,血液浸湿裤子布料,纵横着流下。
黎云初却一声痛都没叫,还要黎云初自己出声笑着显摆,“打了麻醉忘了?有本事继续划!!你们欠我的,我黎云初迟早得讨回来!”
田靳远的注意力即刻被黎云初吸引去,“黎家的野种,就算哪天死在了荒郊野外,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野种?”黎云初几乎是冷嗤一声,“我要是野种,那你们交.合的产物该叫什么?杂种?”
“黎云初!”田靳远放下怀里抱着的汪梁风,让人扶着,一脚踩在黎云初裆.部,终于在黎云初面容上看到了难色,拽着黎云初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握拳砸黎云初脸上,直到面容淤青满满,才泄下一口气。
黎云初怎么会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
就算黎云初知道又怎样,反正他不可能活着出去。
不远处的林朔月被揽进怀里,示意噤声,林朔月颤抖着用气声问他,“这是梦吗……”
对方在他后背轻拍了拍,刻意压低声音说,“是啊,所以你不要害怕,林朔。”
竟然是叫的他“林朔”么?
是谁?到底是谁?
什么样的人才会这样叫他?
“林朔,你的眼睛差点瞎了。”对方脱下外套搭在林朔月的身上,又说。
林朔月身子发冷,对方是骗他的吧。
这么冷,这么真实。
怎么可能会是梦呢??
林朔月的思绪并未来得及深入,被一声惨叫打断,惨叫的来源,田靳远。
林朔月猛然扭头望去,田靳远躺倒在地,而黎云初已然挣脱束缚,站了起来,手上赫然握着……
枪。
至于刚才为什么没听到枪响,显而易见地安装了微型的消音器。
这个世界果然疯了。
还是他们所有人都疯了??
这是梦的吧。
那人把一个小型制剂交给林朔月,小声嘱托,“拿着这个跟他一起逃出去。”
“你……”林朔月刚开口,忽然失声,反应过来他已经站起身来。
疯了。
这是梦吧。
如果是的话,快点醒过来,求求了。
“谁敢轻举妄动,结局跟你们老大一样。”黎云初缓步向外走去,半路拽着林朔月。
这不是黎云初。
黎云初不至于救他的,疯了。
这个梦,还是太过于诡异。
林朔月被拉着冲破黑暗,黎云初手上的热度让人难以忽略。
他们逃出了地下室,来到一层大厅。
竟然是地下室么?
可这又是哪?
黎云初放缓步伐,扭头瞥了一眼林朔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林朔月心中一动,黎云初的反应不像是普通的药剂,而更像……
林朔月强行止住思绪,手上的必然就是解药,有解药的,就说明不可能会是“榜上有名”的违禁品。
“解药?”黎云初盯着林朔月手上的制剂,疑问,转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知道他们给我打的是什么吗?不可能有解药的。”
林朔月手一抖,制剂差点摔碎在地。
疯子。
既然有后招,为什么还要接下这个药剂。
黎云初见林朔月不说话,神色如常,毫无预兆地双手撑在林朔月的肩头,使劲让他抵靠着墙,语调扬了扬,坦荡地开口,“绝艳佳人,要真有解药,你自己留着吧。”
“我后悔了,林朔月。”黎云初手因为用力而轻微地抖着,失魂落魄,怅然若失,“我挺贱的说实话,每每都能在人群中精准找到最贱的人,喜欢。”
“小心点,江渠。”黎云初话说个不停,身上反应越来越不正常,“他不是好人。”
林朔月听着听着,外界的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伴随着耳鸣,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咔哒”一声大厅的门被推开,无限的亮光奔涌而来,瞬间将他,他们笼罩……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他,身体本能地一怔。
林朔月陡然睁开双眼,房间里亮着刺眼的灯光,大汗淋漓,意识回神后是沉重的喘息。
林朔月摸索着自己手机的手猝地一滞,冰冷的玻璃质感,林朔月心跳加速,抓起制剂管放到眼前——
“破境-Shatter2.0”。
林朔月良久才平静下来,下床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十分。
林朔月的时间观念极快匹配成功,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要回学校了。
林朔月下楼,准备做晚饭。
记忆重合。
为了区别开来,林朔月下到一楼大厅,打开了电视。
正好播放着一则本地新闻。
“近日,我市公安局接到举报在五贤区繁阳社区一处住房地下室,发现聚众吸.毒死亡人员十人。”
“现已进行深入调查……”
林朔月到冰箱拿着食材,进了厨房。
看来是,预知梦。
林朔月,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