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束灯光从门外照进来,也成了林望,“他们”昏迷前眼底最后的光。
林朔就是这样,每一个局都会把自己设计其中。
万无一失的做法。
涉及林朔,牵连“自己”。
林朔,单是这一点,你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至少下次殉情之前,不可能。
我说过的,别让我占据你的身体,不然,只有殉情一种可能。
说来,我也来得巧。
这次或许算得上一次了,但我不承认。
因为我再次出现并不是出于你某一句话的动容。
我想要知道真相。
最好是令我满意的真相。
林望再次醒来,已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熟悉又令人心生厌恶的地方。
手上在挂水,下腹轻微的呼吸都能拉扯着疼痛。
林朔最后还是没打算自己承担一切后果,而是把平衡的审判交给权威性的组织群体。
其实,这抗衡的结果并不会如林朔,林望,他们的意。
「你忘了,还是会有指纹的。」
「可,上面有两个人的指纹。」
「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
林朔的计划当然不会止步于此,本也不应该止步于此。
但林望竟然出现了。
这就让林朔出现动容,犹豫不决。
他就知道,所谓的“不稳定因素”的自身。
「亲亲,把身体主动权还给我吧。」
「凭什么,林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
林朔默声良久,再出声脑海里的话语带上哭腔,林望的眼泪也随之滚落下来。
“……”
「你总说我身体很漂亮。」
「现在这具身体,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单是疤就留了很多很多。」
「可以去掉。」
林望出声强调。
「我不想要。」
「不想要?我告诉你,你哪具身体最完美,最漂亮。」
「……」
「现实的,我说是现实的那具!!」
「林朔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林望语气强烈。
「我不知道!」
「我也试了很多很多次!!」
「逃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
「我甚至为了保护自己,连第二人格都能臆想出来,我怎么会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这样……」
林朔要是掌控着身体,一定会哭着指着“他”痛声呐喊。
林望抬起手拂过“自己”奔涌而出的眼泪。
林朔发泄完,才意识到自己过分,过激,又给林望道歉。
「对不起,亲亲……」
「宝宝,忘了吧。」
「忘了你所经历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
林朔几乎是立马否决。
「不,不行。他们还没付出代价……」
「林朔,六十多次你还没够?!」
「什么?」
「怎么可能够,他们付出的代价远不足我伤害的十分之一。」
林望妥协,简直被气笑。
「行啊,林朔。」
「我问你,六十多次,你到底被人碰过多少次?记得吗?」
林朔的反应,连带着林望心脏漏跳半拍,心电仪发出危险值警告。
“……”
「你希望……」
林朔呆愣愣地疑问,话音不全,内心一片难受。
林望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太坏了。
其实,并不是。
林望从来没有说过,怎么样就不要他了……
压根就没说过要他。
林望,太坏了。
林望无情打断林朔愈发偏远的思绪。
「我不希望。」
「那,如你所愿。」
林朔说完这句就彻底没声了,留得林望独自体会世界的宁静、死寂。
林父母接到消息,还是没能及时赶回来,让本地的亲戚帮忙照看“林朔月”。
“林朔月”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星期,期间配合公安局做了笔录。
江渠的罪证判下来,挺轻的,对于他们家庭来说,算不上什么。
总之,“林朔月”为此将会得到一长段时间的清净。
不过,林朔月并不打算体会。
林朔月住院的第三天,闻一泉来探望人,第一声就是道歉。
闻一泉唇上伤口包扎着,估计还没好,说话的时候唇角不能牵扯太开。
于是,说话就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这会儿的是林朔,要是林望绝对不会给一点好脸色。
当然,林朔向来不会为别人开脱的性格,林望挺满意的。
唯一满意的点。
“林朔月,我为我这段时间对你做的事,道歉。”
“你的歉意,我不领了,毕竟毫无价值。”
林朔靠着病床半躺着,瞥了闻一泉一眼,缓缓开口。
闻一泉反应如常,放下水果篮,拖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上,双手抚上林朔月的一只手。
林朔月手无力抽出,“别碰我。”
闻一泉闻声又将手拿开,撑在腿上片刻,显得有些无措,犹豫不决,最后强行往林朔月手里塞了一个冰冷质感的东西。
“下次,你把这个甩给我,我还你人情。”
下次?
怎么可能会有下次。
林朔月垂眸,扫了眼手里的物件——
一枚胸针,中间嵌着一颗黑宝石,圆的,像月亮,初一的月亮。
朔月。
闻一泉没坐多久,无声退出静默的空间,留林朔月一人独自体会,时间的流逝。
“……”
林朔月终于在最后一天办了出院手续,父母的朋友,他的叔叔阿姨送他回的家。
林朔月对他们这几天的照顾,表示了衷心的谢意。
林朔月再次踏进家里,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向他。
林朔月伤口经过几天的治疗,恢复的不错,接下来只需要关注饮食,好起来是很快的事。
林朔月上楼,回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翻找出一本笔记本,提笔开始落字。
「诀别书?」
林望出声询问,语气如常。
「遗嘱。」
林朔回得郑然,一本正经。
林望不会觉得意外,因为林朔已然写下了“遗嘱”字样。
因为,林朔早说过,要重来一次。
林望不会去阻止,不会去挽留,更不会去控诉,像之前那样。
林朔也知道,林望总要消失的。
林望还在生气,他不可能,也不至于一天时间不到,就原谅自己的“义无反顾”。
林朔,你都知道,可是你还是选择继续“沉睡”。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朔月在落款写上自己的名字。
林朔,“月”字的一瞥改成了“林望”,最后写下今天的日期。
林朔月把笔记本合上,林望在那一瞬间透过“眼睛”看清了笔记本前边的些许内容。
像是日记。
就是日记。
林望不记得林朔有写日记的习惯。
林朔,压根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林朔月把笔记本放回书架上,转而走到床头柜前,俯身在第二个柜子里找到小型医药箱。
林朔月神色自然,没找到自己的想要找的东西。
不见了。
他记得自己把制剂放在了这里,难道是记错了??
林朔月出现紧张焦灼的情绪,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个遍。
不见了。
那个制剂不见了。
“……”
林朔并不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拿走了。
他回来后,一切如常。
不可能会是别人拿走的。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别找了。」
「……」
「不找的时候,总会出现的。」
“……”
算了。
林朔月不找了,在床上躺下来。
“亲亲。”
林朔开口叫林望。
林望不应。
林朔又叫一句。
“亲亲……”
「林朔,这次不算,我说这次不算。」
「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你别料想我出现。」
“太坏了,林望……”
林朔月拖着身子进了浴室。
床上的手机同时振铃,林朔月耳边全然是稀里哗啦的水声,他听不到。
林望见证着一切,直到林朔无法,支撑这具身体。
林望用意识驱动着身体,微弱的声音发出,轻荡在浴室里。
“太坏了,林朔……”
有人在叫他,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分不清远近,分不清音色。
林朔月潜意识不想要回应,身体机能也无法回应。
好疼。
好疼……
好冷。
好冷……
真热。
真热……
这次不算的,宝宝。
林朔,你还欠我一次。
殉情。
世界从喧嚣鼎沸回归到寂静无声,又从一片死寂传递到生命运转的……
“滴——滴——滴——”
心电仪器发出警报声响,医护人员围成一圈观察着患者生命体征变化与动向。
“您醒了,林先生。”
没有接到及时的回应。
心电仪的平稳数值与脑电波意识翻译器,却显示着很多话语,很多很多。
整个显示屏幕上是运行不断,不停地重复着——
「亲亲,对不起。」
「亲亲,对不起。」
「亲亲,对不起。」
……
新型脑电波翻译器屏幕显示的内容,会根据脑电波的强弱,用不同颜色标明。
源源不断的血红字迹,发了疯似的,重复。
太坏了,林朔。
疯了,林朔。
我迟早会被你逼疯的,林朔。
疯子,林朔。
这次不算的。
宝宝,我们说好这次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