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二等丫头被叫进来伺候楚霏更衣洗漱,她挑了件料子轻薄的抹胸长裙,外搭一件绢纱广袖衫,长发只松松挽了髻,簪了两支青玉竹节簪便罢了。
“让人去传府医。”没有让她们上妆,楚霏随口吩咐她们。
丫头们应声退下,她便去寝殿东隔间的榻上歪着,半合了眼继续琢磨原身的记忆,把一些要紧的事记下来。
约莫一刻多钟后,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背着药箱求见,得了允许才进来。
“诊个脉吧!”楚霏抬眼一瞟,将胳膊搭在软枕上。
她感觉得到,这大夫有紧张、有小心、有疑惑,但总的来说没感觉到恶意,应该没什么问题。
以原身的身份,十日一请平安脉是基操,而这个府医居然一直没发现她慢性中毒了,所以首先被怀疑的自然有他。
府医没敢抬头,只取了帕子放在长公主的手腕上,这才搭指诊脉,良久,他退后几步躬身道:“殿下身体无虞,只是需调养一二,以便补养元气、缓解疲累。”
楚霏睁眼看了他两眼,道:“开方吧!”
身体无虞,即是说没有大毛病,但又说需要调养……她昨天半夜也把了脉,原身确实有睡眠不佳、操劳过度的症状,且她常年心神紧绷,一直处于精神高压状态,这在脉象上很明显。
倒是中毒,相比起这些就不甚明显了,对脉象差别感受不够灵敏的人的确很难把出来。
片刻后,到一边开方的府医将写好的药方呈给她看。
楚霏接过来一扫,的确是个调养的方子,针对的是睡眠不佳、精神紧绷的那些症状,但关于解毒的,却是半点儿也没有。
她不置可否地将方子放下,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过去:“按这个方子煎药送来。”
“是,殿下。”府医双手接过,拎着药箱躬身退出去,直到出去了才打开方子细看,这一看不由得悚然而惊。
竟是张解毒的方子?殿下中毒了,他把脉居然没把出来?
府医顿时额头冒汗,他回头看了眼寝殿,不敢再多想,低了头脚步匆匆回了药房抓药。
楚霏可不知道府医吓得够呛,不过,她对府医的怀疑倒是打消了,这老大夫在长公主府待了有十一二个年头了,是原身派人从民间找来公主府的常驻大夫,比起宫中的太医,肯定是府里养着一个大夫更方便。
而且,这府医也比太医更可信些,宫里的太医……谁知道背后都是谁呢?
长公主府有专门的药房,一应药材每月都会采买缺额,这里除了府医,还有四个药童帮衬,日常负责给府中几百口人看病治伤,这里面除了内院的婢女、婆子、内侍,外院的管事、侍从,还有驻守的侍卫们。
至于长公主府的长史、属官都是有品级的官员,他们有时也会来药房拿药,诊脉看病的次数倒是不多。
府医姓张,今年已经50岁了,他脚步匆匆进了药房后,亲自去药柜跟前按照方子抓药,一个小药童见他抓好了,很有眼色地道:“师傅,这药现在熬吗?”
张大夫本来习惯性递出去的手立马收了回来:“你去忙吧,这是殿下的药,我得亲自熬。”
小药童没有多问,只说:“那我去准备炉子和药罐。”
片刻后,张大夫拿着扇子坐在炉子跟前熬药,发现旁边的炉子上也在熬药,便顺口问:“这是谁的药?”
“师傅,是偏院那个公子的,冷公子带回来那个。”
“哦,是他啊,晚一些我再去看看吧,那小公子可伤得不轻。”张大夫了然,想到那小公子的伤……心里难免多了几分同情,这年头普通人活得艰难,他要不是在长公主当差,家里人也免不了被贵人欺压。
贵人眼里他们这些平民算啥,欺负起来都没理由的,能让他们忌惮的只有比他们权势更大、地位更高的贵人。
半个时辰后,寝殿里的楚霏喝下了张大夫亲自送来的药,而偏院里的明宸也等来了冷润送的饭和药。
“大夫叮嘱,说近期需饮食清淡,我从厨房那边拿了汤饼。”冷润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扶了明宸靠坐起来,“你要自己吃,还是我来喂?”
“我自己吃吧。”虽然并不是很想吃这碗面疙瘩汤,他伤的地方疼得厉害,每如厕一次都如刀割一般,这种情况应该减少如厕次数,尽可能不吃汤食。
但现在这情况,哪里由得他提要求,只这碗汤饼都不知道冷润怎么从厨房那边求来的。
冷润抬手覆在明宸额头上,他本想躲开,却又忍住了。
“似乎没有昨天那么烫了!”冷润不乏惊喜道。
明宸“嗯”了一声,不烫是他按了穴位,再加上喝的药多少起点作用,要是楚霏在,她肯定能让他好得更快,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疼痛难捱。
“清和今日做什么了?很忙吗?”这少年大清早来了一趟后,一早上都没再见,不知是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