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色如练。
楚霏缓步走在花园的卵石小径上,看到有假山时便朝那边绕了过去,沿着铺好的石板小路登上了假山,明月、皓月跟着她上去,另外两个小丫头守在了假山下面的入口。
这处假山是花园造景的一部分,占地还挺大的,假山顶上有观景台,还有个亭子,能容数人在此登高望远。
明月、皓月上来后就去亭子里放软垫和茶点,楚霏则站在旁边放眼看去。
月色映照着花园中的湖水波光粼粼,遥遥可见岸边的垂柳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再远些是府里各处建筑错落的屋檐,当然,她也看到了花园外侍卫们戍卫的身影。
“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她摆摆手打发了两人。
“是,殿下,奴婢们就在假山下面。”两人屈膝一礼退下。
等她们走了,楚霏才坐到亭子里,懒懒散散地靠在桌边叹了口气,几天了,可算是能单独待一会儿了,也不用一直紧绷着。
古代社会总是不如现代社会舒服,要是身处官宦人家,那周围便时刻都少不了人,始终处在别人的视线之下,行走坐卧一直得绷着,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至少不会挨饿受冻,可要是成了平头老百姓,想活得像个人都必须拼尽全力,还未必能做到,更免不了被权贵欺压。
即便她在古代社会待过,也还是不喜欢这种社会环境,可能相比起她来,明宸更容易适应这样的世界。
想到这儿,楚霏就蹙了眉,不由得思念起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在这方世界是什么身份?
而被她惦记的人,经过几天内服外敷的治疗,身上的伤总算有所缓解,在屋里憋了好几天的他实在忍不住了,把亵衣穿好披了件外袍进了院子。
明宸仰头一看,不禁低语:“今晚的月亮倒是挺亮堂的!”
院子小,想赏月都不大敞亮,他想了想,折身回屋搬了个凳子来,踩着凳子就上了墙头,这一扭头就看到了花园边那座假山,也看到了假山上的亭子里有道人影,那身形明显是个女子。
明宸视线一扫湖边,就见府中的侍卫们守在那儿,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人,那假山上的人是谁就不用猜了,正是这府邸的主人——永宁长公主。
虽然距离不近,但这种时候爬墙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若被侍卫们注意到难免平添事端,他便准备从墙头上下来。
这时,却见假山上那道人影从亭子里出来了,迎着夜风忽然动了起来,手中无剑却在慢慢比划招式。
看着看着,明宸眼眸骤缩,这招式……他见过的,上辈子退休后,以锻炼身体为名,楚霏和他以慢动作拆解过一些拳脚招式和剑招,这是他们一起自创的,世上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他趴在墙头看完了假山上的人比划的所有招式,已经十分确定这就是他们自创的那些剑招。
明宸当即从上面下来,回屋后迅速穿好了衣服、绑了头发,脚步匆匆朝外走去。
假山顶上,楚霏慢悠悠比划完才坐回亭子里,伸手拈了块糕点慢慢吃着,原身本就有练剑的习惯,她现在对月比划剑招并不突兀,其他人见了只会当她今日兴致好。
一直不知明宸的下落,她是真的想他了。
另一边,明宸出了集贤苑就往花园走,这地方本就在花园边上,只是和假山入口不在一个方向,满心期待重逢的他,走到花园边时却被拦住了。
“公子,殿下正在园中,此时不便打扰,请回吧!”两个侍卫把守着入口,跟门神似的堵在这儿。
明宸一怔,继而苦笑,是了,在古代没有通传想见到位高权重之人岂是那般容易?
他也不多纠缠,道了声谢就折身离开,但也没真的就回去,而是守在了从这里回寝殿的必经之路上,既然他见不到她,那就让她来见他好了。
两刻钟后,楚霏从花园出来,带着人经过此处时,听到了很有节律的敲击声,初始她以为听错了,可很快就发现真没听错,确实是他们约定的密语,这让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殿下?”皓月疑惑地看过来。
楚霏抬手制止她的话,又听了会儿便转了方向循声而往:“你们留在这儿,不许靠太近。”
明月立刻拉住了想要询问的皓月,还拦了另外两个丫头,只让侍卫们保持距离缀在后面。
楚霏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上一条小路,低矮的花丛后出现了竹子,这前面竟有一小片竹子,她就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少年站在月色下的竹林中。
两人看到彼此时都忍不住笑了,在明宸眼中的楚霏依旧是金灿灿的一片,等他控制了眼睛才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二十余岁的少妇,国泰民安的长相,长发全部盘起来,只戴了简单的两朵簪花和珠钗,石榴红的裙子被身上的披风遮了大半,看不出什么花纹款式,一点儿也不像是位高权重的摄政公主。
楚霏没想到明宸这次的身份会比她年轻这么多,瞧着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脸长得挺俊秀的,眉目清湛有神,倒是身形过于瘦削,身高也只比她略高一些,不过看他这年纪应是还能长一长。
“摄政长公主?”明宸含笑的声音响起。
楚霏已走到了他面前,伸手就搭在了他手腕上,片刻后眉头紧蹙:“叶衍之?”
这个脉象和身体状况,长公主府里只此一个吧?
“嗯,要不是你赏的那两盒药,我还没这么快下地活动呢!”明宸伸手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道。
“走吧,先回去,我看看你的伤。”楚霏叹了一声,拉了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