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临湖的殿阁前设宴,朝臣和女眷席位分设,但相距并不远,隔着一处半人高的花丛,朝臣这边主位上坐着嘉和帝,女眷那边主位上是谢皇后。
楚霏来了后,只和谢皇后说了几句话,便折身去朝臣那边的席位了。
按理来说长公主也属于女眷,可她并不想看着一群夫人们聊儿女、衣饰等话题,还不如去朝臣那边混着算了。
她一走,女眷席这边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她们平常多出席各家宴会,本就极少见到这位长公主,又听家中夫君和儿子们对她多有忌惮,先入为主地就觉得她不好相处,自然不愿多接触。
相比起威势赫赫的长公主,温善可亲的谢皇后自是更好说话。
“皇姐怎么来了?”嘉和帝有点意外她会到这边席间,眼神一点,李大监便赶忙让人去加席位。
“怎么,这边没我的位置?”楚霏似笑非笑。
下面坐着的朝臣们顿时屏息,根本没料到她一来就开口刺人。
嘉和帝微愣,继而道:“岂会?朕是想着皇姐许是更愿在那边赏花,且这边的酒烈一些,怕皇姐喝不惯。”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陛下不愿我在此呢!”楚霏迈步走到新加的席位处坐下,由着宫女们捧着茶点瓜果摆上,她瞥了眼酒壶,吩咐道,“既然陛下说这边的酒烈,那就给我换壶蜜水来,宫中总不至于连蜜水都供不起吧?”
位置靠前的几位朝臣不约而同去看嘉和帝的神色,见他虽极力掩饰,眼神也露出几分不愉,便知他对长公主这几句话有些不满。
说老实话,长公主今日也的确太不讨喜了,正是轻轻松松过节的热闹日子,她为何要这般说话?没得扫人兴致,还不如不来呢!
楚霏坐下后,一会儿要个靠枕,一会儿让人捶腿,一会儿又让人给瓜果切块……把侍立在旁的几个宫女使唤得团团转,最开始只是前面几个官员频频看她,到后来席位远些的官员也看过来了。
嘉和帝垂眸,捏着酒杯慢慢啜饮,遮去了唇边的一抹淡笑。
这不就转移了朝臣们的注意力了?方才她来之前,正有人建议他择选名门闺秀入宫呢!现在可好,他们没心情说这个了!
楚霏可不管有多少人挑剔她的举止、厌恶她的做派,反正她舒舒服服坐好后,便开始观察今日赴宴的这些官员。
和往常议事不同,今日宫宴来的人挺多的,品级也没有定的太严,所以一些品级低的官员也能携家眷参加,就是图人多热闹。
她这会儿在看的,就是这些人中有没有相对品性不好的以及对她有敌意的,即便挑出来的人不认识,她也可以让人去查。
秋猎的旨意已下,能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排查排查对她有敌意的人,也算是秋猎前做个简单筛查,免得某些她关注不到的人心存歹意,趁着秋猎谋算着对付她。
宫宴少不了丝竹乐曲及宫廷歌舞,楚霏将圈出来的几个人记下,叫了宫女近前询问其身份,大部分都问到了,只有个别的宫女也不知,她便又喊了李大监过来询问。
因着不久前轮番使唤人伺候她,这会儿反倒没太多人关注她叫人干什么了,低声问话的动静更是掩盖在歌舞乐曲声中,没人能听得清。
一场宫宴平平顺顺结束,投壶和射粽子的比赛也比完了,有人取了头名赢走了嘉和帝给的彩头,总的来说还挺和乐的。
楚霏出宫时已频频打哈欠了,往日她都要午休的,今日早已过了这个时间。
崔宏大步追着她到马车边,总算在她上马车的时候拱手一礼截住了她:“殿下留步!”
“崔相有事?”楚霏抹了下因为打哈欠沁出眼角的泪意,站在马凳上半侧身问。
“听闻殿下命人从吏部誊抄了一份任命名单,臣想……”
不等他说完,楚霏点头:“那个啊,确有此事,明日不是要议事?这事明儿再说吧!”说罢,她直接转头上了马车,一掀帘子就进去了,还吩咐道,“走吧,回府!”
崔宏:“……”
谢太傅紧赶慢赶,不如崔宏年轻的他喘着气赶到时,就看到长公主的马车哒哒远去,崔宏正站在原地蹙眉望着那马车。
“没赶上?比长公主晚了一步?”他将气喘匀了问道。
“不是,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
“名单的事提了?长公主怎么说?”
崔宏叹口气:“只说明日议事再说。”
“……”谢太傅有点不解,“往常重要官职任免时,不是都会私下通个气?这次怎么?”
这是近些年来他们和长公主磨合达成的默契,重要官职任免时,在正式议事前总会先私下通个气,其实也是极力争取又彼此妥协的过程,他们有想安排的官员,长公主亦有。
崔宏眼神深邃了几分:“既如此那就明天议事再说。”
他倒想看看长公主这是卖的什么关子,近些日子的她这行事着实让人看不明白了。
他们如何想,上了马车的楚霏哪里会管,她只拉了软枕靠着就眯了过去,午睡习惯了,一到这个点儿就困了。
从皇宫到长公主府,因为街市上人流远比平日多,这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往日两倍的时间,也让她在马车里睡了一觉。
等她回府后,明宸一见她就笑着问:“刚在车上睡了一觉?”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