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给予雨荷的回应算不算妥当?她算是好心还是愚善?
她都不知道,大抵这算她的因果孽债,个人的因果是无人可解惑提议的,非得要她自己来走。错与对,都要她摸石头过河,不狠摔几跟头就过不去。
沈婳伊离开了项村后,吴忧在路上也进一步说明了自己此番打算的缘由。
眼下这时节,只有趁乱而起的山匪才最好被钱财所诱,也最易屈服于更大的强权。吴忧之前集结了人马威逼利诱了那些山匪一番,才说动那些山匪护送他们平安离开此地,往京南省沿海的州府赶。
根据这阵子的战局,京南省的沿海州府已是萧国占领的区域。
那些州府自被萧国占领以来便消息全无,少有的能传出来的,基本也都是善待百姓的好话,那儿的真实情况究竟会是什么样。
沈婳伊把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几分。她预料到下一条要淌过的河水浑浊湍急,下河去注定不太平,只是她的目标就在彼岸,摔再多跟头也要过去。
吴忧领着山匪,一路护送沈婳伊将过宁国府时,特地翻了遍斗衡的包袱。他在那其中翻出了沈婳伊之前顺路给斗衡买的新衣裳,皮笑肉不笑地对斗衡说道:
“你倒是会给自己享福,护送坊主时还不忘给自己再捞些油水走,是嫌我给你的还不够?”
斗衡赶忙辩解起来:“没有没有!这是坊主好心,特地送给我的!”
随行的沈婳伊听见了他们二人的谈话声,还以为吴忧要借此训斥斗衡。她正打算替斗衡解围,吴忧便主动转了话头道:
“罢了,这衣服来的正好。既然是坊主主动给你买的,你到时候直接分一套给她,她穿着还能更贴身些。一会儿你再去给她弄一双男鞋来。”
“不必特地费这功夫,我有双男鞋,前几日才换下来的。”
沈婳伊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一脸凝重地问着吴忧:“京南省沿海州府的形式已经这般严峻了吗?还需我特地换上男子的装束。”
“那儿如今就连山匪的势力都伸进不去,若想要自由通行,只能借本地商帮的由头,用林氏的腰牌都行不通。”
吴忧同样换了严肃的面孔回答她:“埋伏在那儿的线人说那里头乱的很,您到时一定要小心为上,千万别让他们发现您是女人。”
吴忧的话虽只是点到为止,但沈婳伊不是个蠢货,自然明白越是混乱的世道,势单力薄的妇人就越像是行走的活肉,只会被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在项村那儿已经见识到了那帮山匪欺侮妇人的阵仗,当时还是妇人装束的她有着关系,也只算勉强逃脱。而到了沿海州府,哪怕携有同伙,竟都不能以妇人面目示人了。
她必须得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吴忧此回给他们在沿海州府找的新身份是应天商帮苏氏手下的伙计。
应天商帮的苏禄和松江商帮的王守财自合谋做生意以来,不仅成功在直隶站稳了脚跟,如今在萧国的操控下还照旧做着买卖。
沈婳伊一早便知这二人私下在与萧国频繁贸易往来。因而得知他们现今还在经商的消息后,沈婳伊并没有过多惊讶,只是冷哼一声咒骂道:
“这两个卖国求荣的贼商,无奸不商成这样,真是不怕日后有报应!”
她气恼之余,狠命敲起了客房内的木桌,直敲到手疼了也未解气。苏禄和王守财这两只老狐狸,当初在直隶与他们打交道时,她便被他们折腾得数次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并不走歪门邪道,才在财气上始终都矮了他们几截,由着他们轻瞧她。
她当年天真,还以为这二人的兴隆买卖皆是因为他们的手腕本事大。而她不过是个才经商几年的年轻妇人,自是比不得这两个混了几十年世道的老狐狸。
直到她随众商贾在直隶因海禁政策亏了本去,这二人却照旧能及时抽身,分毫不损。他们为了买卖生意一早便做了卖国的勾当,甚至私下里还接应萧国君主来入境查访,这般无节无义。
她当初撞见了他们的私密,还惨遭他们暗算,被当做人情卖去了萧国。他们害她在萧国奔波了这一遭,可恨,实在是可恨。
更可恨的是到了如今,她还是无法手刃了这二人来解气,实在是恼火。
在旁的吴忧看沈婳伊气到面色铁青,约莫也猜到了她在气恼何事。他顺势安慰她道:
“坊主莫气,苏禄和王守财二人虽清算不了,但当初出卖你的张成双,我一早安插线人时都陆续打听到了,包准你听了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