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崔弘有些迟疑，原身从未去外头做过工。

一旁周娘子掀开篮布，粟米炊饼混着酱菜香飘出：“棠娘快趁热！”又冲贺梅娘挤眼，“你家郎君这手艺，窝在村里劈柴，真真是明珠落粪坑！”

贺梅娘还未说什么，周娘子拉着她走到一旁悄声说道：“你别又跟我说什么要给崔家长房做帮工，帮到今日给过一个铜板没有？”

她朝崔棠努了努嘴：“你家棠娘眼瞅要及笄，总得攒些胭脂钱......”

“阿耶你明儿就跟王阿叔去，你雕的木雀儿那么好看准能行！”崔棠雀跃起来，听闻日结十五文恨不得自己去。

崔弘本就没有原身那般不知变通，与那劳什子长房族人也无甚感情，自然连连说好。

待二人离去，崔棠才道：“阿耶，我记得崔五郎会些木工。”

崔弘点头道：“崔家这一支祖上还是木匠哩，崔五郎喜欢做些小玩意，派不上用场的……”他话锋一转，“但我年轻时干过泥瓦工、木工，这古代房子应该差不离吧！”

毕竟是十几岁就在工地上混到自己做小老板的人，加上这幅年轻的身体，崔弘对挣钱充满希望。

贺梅娘当机立断：“少说多做，别露破绽，顺便看看有什么其他赚钱路子。”

崔棠神秘兮兮摸出钱袋：“今日卖野果挣了三十文！”说着又垮下脸，“偏那野蔗无人问津，白费力气搬来搬去。”

暮色渐浓，崔弘抡着石锤修灶台，火星子“噼啪”溅在陶罐边。野蔗渣在陶罐里熬成黑浆，咕嘟泛着酸苦气。

贺梅娘搅着黑糊糖浆叹气：“要是有台榨汁机......”

“阿娘慎言！”崔棠突然压低嗓门，“隔壁周婶耳朵比猫还灵......”

“要是有柠檬...…再不济小苏打......”贺梅娘小声嘀咕。

崔棠用豁口木勺尝味舀起半勺吹了吹，舌尖刚沾点边就蹦起来，“噗”地喷了崔弘满背：“又涩又苦！”

贺梅娘却举着陶罐对月细瞧，罐底晶粒泛着诡异的青光：“你们瞧这星星点点的......”

话音未落，玉槐花坠突然烫得崔棠一激灵。

“多试几回总能成的，”她安慰母亲，“山上那么多野蔗呢！”

次日鸡鸣三遍，崔弘收拾了一番便与王仁结伴前往乡里张员外家。

夯土院墙外早蹲了七八个匠人，领头的白须老汉正举着水牛角墨斗吆喝：“起正梁的麻利着！卯眼要凿七分三厘深——”

崔弘摸着墙上潮痕直皱眉嘀咕道：“这夯土掺的稻草太多，得加糯米汁……”

这话一出口便知要糟。

果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眯眼望来：“哟新来的？你懂营造？”

崔弘忙道：“咳咳……略懂些。”

这倒不假——原身祖上确有点木作本事，崔五郎从族中搜罗了不少没人要的匠作记录，自学了点粗浅手艺。

“张管事，这是我邻家崔五郎，他家祖上可出过将作监的大匠哩！”王仁赶忙上前介绍。

张管事掂了掂崔弘递过来的木雀，那是今早崔棠塞给他的，他赞道：“雕工倒是不错，跟着好好干啊！”

日头爬上椽子，崔弘摸着冰凉的刨子恍神。从前工地里震耳欲聋的搅拌机声，渐渐化作凿卯的“笃笃”响。他望着飞溅的木屑自嘲：甭管古今，养家糊口的道理倒是千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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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小院腾起炊烟。

这小院其实与后世的江南民居差别不大，屋前有块篱笆围起来的菜地，屋后是个竹林。正屋一间兼着一家人起居和崔弘夫妇的卧室，经过崔弘的修缮已经勉强能住人。东边搭了间耳房堪堪够崔棠住，西边是柴房并灶屋，这两处那日倒是没有坍塌，稍稍修补足够日常使用。

这几日即便是缺衣少食，少见荤腥，但一家人在一起，果真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贺梅娘正叉腰立在菜畦前，神情激动：“棠儿快看！”她忽地蹲身对崔棠道：“这是藿香，紫苏，还有野葛根......”

崔棠拎着豁口木桶走过去，水珠子顺着桶沿滚进泥地：“阿娘这架势，倒比抢超市特价白菜还利索。”一眼望去这地里草药是真不少，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贺梅娘也在掰着指头清点家当：“藿香能炖鸡，紫苏腌脆李，野葛根磨粉......”

“还能敷脸呢！”崔棠突然发现一丛野薄荷，“阿娘闻闻，这野薄荷可真够醒神！”许是为了防虫，像薄荷、紫苏一类草药围着屋子足足有一圈。

“别的都还过得去，就当体验一把乡村生活了，就是……”

崔棠忽地想到一个难处，转头回屋捏着鼻子拎出粗陶溺壶，苦笑道：“茅房没有，粪桶倒有三个！”

贺梅娘拈着藿香叶往她发髻簪，安慰道：“没事！等你阿耶挣够钱，叫他修个抽水马桶！”

话音未落，竹林里“扑棱棱”响起动静，崔棠以为有人来了，惊得一脚把水桶踢翻。过去一瞧，却是只山鸡，可惜逮不到它。

崔棠盯着那山鸡消失的背影发愣，这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自给自足，偶尔会抓些野味摘些草药野果进城卖，但这样的收入并不稳定。要想改善生活，还是得做些小生意。

日影西斜，崔弘攥着工钱疾步归家。

崔棠忙不迭迎上去：“阿耶今天做工如何？”

崔弘摸出怀中油纸包着的雕胡饭递给崔棠，笑道：“还不赖！这是管事赏的，说是长安传来的新炊法。”

崔棠打开油纸，里头的米呈棕褐色，比普通的米长了不少，尝起来还有股子清香。自然比不上后世的白米，但比起粟米粗糙口感还是细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