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对着灶台实验,厨房内热气腾腾,母女合作无间。崔棠心中默默记下配料与口感变化,还在纸上画了几款“古代甜品菜单”。
她知道,若要真正打开销路,味道之外,名字、外观、季节点缀都得讲究。好在——她前世就是干这个的。
“山薏桂花羹”仅试售两日,便成爆款。街坊传闻它“冰凉解暑、润口不燥”,不输药铺的汤药,老人孩童皆宜。
“清如初,一人限一碗,卖完即止!”
铺前挂着新招牌,陈大虎忙得满头大汗。
贺清蕙笑意盈盈,手下利落,一边分碗一边记账。
崔棠在心中默记:一碗甜羹,成本十文,售价三十文,日利约三百文。若加人手扩大售卖,或可再上一层。
穆青从内院跑出来,将两个新锯好的松木片交给她,道:“崔小娘子,崔郎君让您看看这个尺寸做送货的箱子如何?这样既可以放下之前的保温桶,还能多放些干草防撞。”
崔棠接过,眼中一亮:“好,明早送醉仙楼就用这个做的盒子。”她看着铺子热火朝天,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晚间,天边残霞尽隐,王仁与周娘子照例来铺子里送田产。
二人一进门便喜滋滋地道与崔棠道:“棠娘,今儿七夕,镇上灯节重办,热闹得很。桥边灯舟、河上放灯,还有说媒打趣的唱本戏,热闹得很哩!”
原是城中水巷花灯节将开——情侣互赠巧果,女子抛绣球邀福,皆是七夕旧俗,岸边设摊、卖物、看戏、听曲,是县里难得的热闹景象。
贺清蕙闻言立刻推门出来,拿锅铲一指:“你们几个整日不是在厨房,就是埋在灰堆里,今儿不许推辞,统统给我换衣裳去逛灯!”
“我不去。”穆云头也不抬,冷声拒绝。
贺清蕙白他一眼,道:“娘家外甥——就得听姨母的话。”
孙采薇在一旁凑趣,一边拿眼睛瞟穆青:“我可早想逛逛了!听说灯会上有描红许愿签——”
卢七轻哼一声:“你就别添乱了,真写了愿望,怕是都不敢拿出来念。”
“哼!”孙采薇狠狠剐了卢七一眼。
崔棠看着他们斗气笑眯了眼,她一心想搞钱,实在对七夕毫无兴致。
贺清蕙却温声劝道:“棠棠,趁着生意正好放慢些脚步,出去看看,或许能有新收获呢?”
对哦,也许可以发现新商机!想到这里崔棠也来了兴趣。
天边残霞尽收,暮色垂临,镇中河畔已是灯海流光,街头巷尾俱是热闹景象。
街巷之间人声鼎沸,孩童提着荷灯奔跑嬉笑;小娘子聚于桥头,或结红绳,或执细笔,将心愿写于彩笺,轻系于“鹊桥石”上,任夜风拂动,簌簌作响。
街巷两旁,荷花灯摊星罗棋布,香气四溢。江南女子以赤豆、粳米煮成“红缘饭”,传说食之可得良缘,因而买食之人络绎不绝。
穆云手持纸灯笼在前,面上虽冷淡,脚下却稳稳领路。孙采薇与穆青跟在后头,一路吵吵闹闹,竟也不觉疲惫。
崔棠身着一身新做的藕色襦裙,腰间系着淡粉系带,梳着双丫髻,鬓边插着一枝应时的玉簪花,映着灯火更显俏生生。
崔棠抬头看时,只见桥头灯树高挂,彩签随风轻晃。水上灯舟徐行,河面映着一盏盏“喜鹊桥灯”,每一对灯上还画着仕女与书生对望。
“真是七夕啊……”她喃喃道,眼中闪着光,此情此景,任她满脑的铜臭烟火气,也被染上几分旖旎。
“若是我真有牛郎织女那种神通,”她感慨,“也不用在一堆灰水堆里淘盐巴做冰了。”
“那边有卖冰粥的,”穆云忽而开口,“一碗十文。”
“白粥也敢卖十文,岂非平地抬价!”孙小娘子闻言,气得瞪圆了眼。
崔棠亦是侧头表示疑惑。
崔棠亦偏首,目露疑色。
穆云“嗯”了一声,道:“那是冰粥。摊主说,昨夜从醉仙楼取来的冰。你那清羹,若能搬来此处,一准要被抢个空。”
崔棠一愣,目光落向那摊子。果见木盆中漂着数粒晶莹冰屑,宛如残雪浮水。小小一碗,不过巴掌大小,却已引来数名盛妆小娘子簇拥。
她轻声咕哝:“我还想着将冰留作甜品,倒先叫旁人抢了风头。”
穆云眼尾一挑,似笑非笑:“他们那冰,入口怕已化了半分。你若能带着摊子一起游街,还怕没有人抢着买?”
崔棠心中一动,眸光微亮,却又叹息:“只可惜冰料稀少,撑不起整日摊子。”
“可若是搭配茶水,做一杯冰饮呢?”他声音低而稳,“甜品耗冰多,茶水只需少许冰……”
话未说尽,崔棠已眉开眼笑:“不,不用摊子。若能在花灯船上,卖清羹、冰茶与果串,就近解暑,岂不妙哉?”她暗暗腹诽:近来是得意过了头,竟将现代那套奶茶果茶的点子忘得干干净净,还要劳烦穆云来提醒。
“正是啊,崔姐姐!”孙采薇从人潮中挤进来,喘着气道,“这街上太挤,不如走水路。”
“你方才还嫌我多话。”穆云嘴角微翘,从怀中取出一包荷叶包裹的冰梨糖,递到崔棠手中,“方才路边买的。”说话间,几不可察地将孙采薇挤到一旁。
崔棠接过,忍不住弯唇:“多谢了,表哥。”
穆云轻哼:“我可没说,是特地为你买的。”
河上灯火,摇曳生姿,桥畔的少年侧脸亦被点亮,如同一场悄无声息的,夏夜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