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再尝尝味道。”崔棠道。
徐娘子有点怀疑的用勺子尝了一小口,入口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咸味,而是咸中带甜,仿若蟹黄的滋味。
她咂摸着嘴,“这个料滋味也很是不错,三娘子怎么想到的?”
崔棠笑着说:“我也是瞎琢磨的,想做些新口味,若还是甜口,左不过是那几样,不如试试咸味。”
实则是她从前不爱那些五仁、椒盐月饼,最爱咸蛋黄馅,既然让她见到了,怎么也要试一试。
这里的人,总有爱这口的。
市场嘛,新品就是先机。
这次做的不多,等备完所有馅料也不过辰时。
“好哇,棠阿姊,昨日明明说好一起做月团,怎的都不叫我。”
屋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崔桃一阵风似的飞了进来。
“你们都做好了吗?我还有什么可以帮的嘛?”她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的两盆馅料。
崔棠不禁失笑,“你来的刚好,正有重任要交给你呢!”
“什么重任,竟然撇下我?”崔梨不知何时也进了灶屋。
崔棠哭笑不得,索性给两人派了活。
“桃娘来压模吧!”她取出一旁的模具,耐心解释,“先在模具内侧撒些干粉,放入面团球,压平压实,再小心扣出。”
“你瞧,这就是饼坯了。”崔棠举起手里花纹精致的面团。
“这活我喜欢,像小时候玩泥巴似的。”崔桃开心接过。
“真是一团孩子气,还惦记着玩泥巴呢!”崔梨戳了下崔桃的脸颊,笑了起来。
“棠娘,那我呢?”她问崔棠。
“梨阿姊字写得好,就要劳烦你来写字了。”
崔棠说罢拿起一旁的面剂子,将咸蛋黄馅放入其中,揉了一个圆团,举起来给崔梨看,“蘸上凤仙花汁,写些吉祥字样就行。”
崔梨抿嘴一笑,“你倒是会安排人。”说罢唤婢子回屋去拿新的毛笔。
几人合力,没过多久饼坯就做完了。
徐娘子问:“三娘,这些饼坯是蒸是烙?”
崔棠想了想说:“都试试吧?蒸的软糯,烙的酥香,看大家更偏爱哪种。”
……
午后的日头正盛,正屋里热热闹闹的,崔家二房女眷们围坐在一张宽大的高足食床旁。
许氏手里捏着半块胡麻饼,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外瞟。
一旁的傅氏瞧见了,抿嘴一笑,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二嫂这般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厨下瞧一眼?也省得坐在这儿魂不守舍的。”
许氏还没来得及答话,上首的沈氏已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梨娘那孩子你还不晓得?最是要强要体面。她们姐妹几个难得有兴致下厨,心意最是要紧。咱们做长辈的,且放宽心等着便是。横竖今日家里爷们都不在,由得她们折腾去,不妨事的。”
“母亲说的是。”许氏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埋头吃点心的崔柏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小脑袋,努力挺起尚显单薄的小胸膛,让自己在桌面上显得更高些,一本正经地宣告:“阿婆,还有我呢!我也是爷们!”
满屋子的人先是一静,随即此起彼伏地笑开了。
“好好好——咱们柏哥儿开了蒙,读了圣贤书,自然是个小郎君了!”
沈氏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几分。
一眨眼膝下这三个孙辈都大了,柏哥儿上学堂了,梨娘都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当年阿耶将她嫁给来杭求学的崔二,还陪嫁了这一处宅子,就是看中他举人的身份。
只是不曾想之后再无寸进,连同两个儿子也止步不前。
好在柏哥儿虽贪玩,读书上却颇有灵性,往后若能考入官学,定是前途无量。哪个读书人家不是几代经营,才能出个好苗子。
“祖母,我们来迟了——”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沈氏的回忆。
门帘一动,三位小娘子鱼贯而入。
崔梨与崔棠手中各端着一只朱漆托盘,盘中月团蒸的莹润如玉,烙的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混合香气。
“哎呦,这般精致,都舍不得下口了!”傅氏抚掌笑叹。
崔桃忙不迭凑到祖母跟前,小手一指:“祖母快看,这花模子是我压的,字是梨阿姊写的!”又眨了眨眼,“不过好不好吃嘛,可得问棠阿姊啦!”
崔棠虽然对口味心里有数,此刻见满屋目光齐聚,心下也不免几分忐忑。
她取了小刀,将各色月团利落分作四瓣,先奉至沈氏面前,轻声道:
“伯祖母,纹月桂的是甜口,印玉兔的是咸馅。各做了蒸、烙两样,请先尝尝。”
沈氏含笑拈起一角咸口蒸月团,轻轻咬了一口,那沙糯绵密的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点头赞道:“嗯…这个好!咸香不腻,入口绵软,心思倒是巧。”
众人见沈氏开了口,这才纷纷拿起筷子。
“这枣泥馅里是添了醍醐?”许氏细细品着,眼中含笑,“入口又滑又香,比往年吃的更见醇厚。”
“还掺了核桃碎吧?”傅氏好容易咽下崔桃塞来的几块月团,笑着点评,“烙的酥皮也香得很。只这甜口的蒸月团,我嫌它饱人,倒更爱那烙的。”
崔柏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争辩着:“往年的才甜腻呢!这个…这个刚好!”
一旁崔梨与崔桃早悄悄拈了好几块咸蛋黄馅的烙月团,小口小口吃得正香——那咸蛋黄油润,酥皮松脆,两人眉眼弯弯,尽是满足。
看来是众口难调啊!
崔棠摇了摇脑袋里的念头,总归离中秋还有时日,到时再细细琢磨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