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离这么近,找死么。”
陆寻英笑笑,相当温顺地后退,眼睛始终紧盯着她。
“北地之胜败,那是北地要搏的东西,但女君之胜败……不在附佘,不在贺兰大君,只在女君自己身上。”陆寻英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如同重锤,“只有贺兰大君败了,女君才能成为草原上唯一的主人;如果贺兰大君胜了,即便她仍然愿意将大君之位给您,您自忖伤了元气之后,还能不能拿住这个位置?”
静默,许久的静默,只有酥油灯在跳跃。
“然后呢?”贺兰琼林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就算我知道这个,你又能如何,北地又能如何?”
“北地为搏自家性命,愿与大君决战,但……不愿与女君决战。”陆寻英答道,“您只需要信您自己。信您不甘心为人棋子,信您也想坐上那张属于大君的宝座。只要您信得过陆英,大君入天啸谷之时……”
“怎么讲?”
“兵锋起处,新王辄立。”这话说得很隐晦,很好听,但贺兰琼林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手在刀柄上抓紧。
“那么,你们要什么?”
“十年休战,相互通商,十年之后,各安天命。”陆寻英看着她,平静地答道。
贺兰琼林又一次沉默了。帐内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若无胜机,我不会轻动。”
“陆英明白。”
“此外,还有一件事。”贺兰琼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双美艳的眸子里不知为何掠过点笑意,“我平生最恨旁人骗我。为防备这样事,你就留在我帐中。此战若胜,你是我盟友。若败……”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陆寻英苍白的脖颈,“我就剜你心肝,血祭马神。”
陆寻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好,等我出去向我从人吩咐两句,好么?”
贺兰琼林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去吧。”他走出门时,意外地看见那名金面具的,声音熟稔的女骑将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问,“女君同你说什么?”
像是审问又像关切。
陆寻英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没看出什么端倪,就笑了,“这话太多,您向女君自己打听。女君说不日之后,要向北地复仇呢。”
复仇二字他咬得挺死,对面的人应该听真了。因为她反问道,“那么,你怎么回的?”
“我说,北地也一样。”陆寻英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晚辈,他平静、温和地回复道。
在另一个帐篷里他又寻着离奴,告诉他回去,将自己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姬暮野。离奴去了,将陆寻英被扣做人质的事情也原原本本地说。
陆玉晓当时就在旁边听着,并没什么反应,只是下马时略晃了晃,被姬暮野伸手扶住。
“元帅脸色不好。”姬暮野的声音沙哑,“要么今儿帐里先歇着?”
“旧疾罢了,不当什么。”陆玉晓挥了挥手,避开了他的搀扶,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姬策拄着乌木手杖,站在帐帘的阴影里,陆玉晓的模样他就一直看着,但到了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就不再作声张扬,只是在陆玉晓进帐之后,对身后的军医低声吩咐了几句。
“看紧元帅,一刻也不许离。”
他又走到姬暮野身边,后者伤口还没好全,盔甲底下能看见渗血的纱布,“陆家二郎被扣住了,老元帅心有点乱。”他说。
姬暮野嗯一声,“咱们没乱就成。”
姬策皱眉头了,“我当然没乱,他是我什么人,我乱个什么。我怕的是你。”
姬暮野竟然笑了,“我要是乱了,多半死在他前头。”
“你知道就好。”姬策叹了口气,他伸手重重地按在了姬暮野腰间那柄五尺长的□□之上。
“贺兰琼林要的是胜机,那胜机就在你这把刀上,你若败了,你死,我死,他也死,大家都跟着一起完蛋。”
姬策听完,缓缓走到姬暮野面前,他看着自己这个沉默如山的表弟,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姬暮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将掌中那柄五尺长的□□,插回了鞘中。